神劍門山門,如今巍峨依舊。
那座曾經已經屬於人道宗,後來被神劍門殘餘力量佔據了兩百八十多年的山門,此刻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光幕之中。
此時此刻,護山大陣已然全力開啟,陣紋流轉,符文閃爍,將整座山峰護得密不透風。
山門內,十幾萬神劍門各修為境界的弟子嚴陣以待,然而面色卻是都透著擔憂乃至是驚恐之色。
他們自然已是聽到了動靜。
那從遠處天際傳來的破空之聲,看起來就好像是流星雨般劃破長空的八萬道流光,更有那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的恐怖威壓,無不讓他們神經越發的緊繃!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陸長生,回來了。
那個兩百八十年前被六尊老牌道祖聯手追殺,被迫重傷遁入虛空的人皇,居然回來了。
“慌甚麼!”
忽然間一道厲喝響起,三尊準道祖聯袂升空,立於護山大陣的上空。
為首那人,正是劍鳴,此時他面色陰沉,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片越來越近的流光,咬牙冷哼道:“護山大陣已經全開,他根本就進不來!”
劍霄立在他身側,同樣面色凝重,內心儘管擔憂,然而卻是在強撐著道:“不錯!這座大陣是七宗聯盟派人加固過的,比當年強了何止一倍?他陸長生再強,也休想輕易破開!”
如今神劍門出現了一尊新的準道祖,第三尊準道祖,名喚劍虛。
劍虛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流光,眼中閃過一絲懼意,不過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站在前方。
身後,十幾尊主宰級別的太上元老騰空而起,各執法寶,嚴陣以待。
下方,十幾萬神劍門弟子仰頭望著天空,望著那越來越近的八萬道流光,手心全是汗。
終於在幾分鐘之後,那八萬道流光掠至,停在神劍門上空。
只見為首那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俯瞰下方。
正是陸長生。
他就那樣靜靜立在虛空中,周身氣息平淡如水,甚至沒有刻意釋放任何的威壓。
可就是這樣平淡地懸浮著,反而讓下方十幾萬神劍門弟子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們仰望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天。
一片無邊無際根本不可揣測的天。
劍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悸動,仰頭厲聲道:“陸長生!想不到,你居然還敢出來?!”
“藏了兩百八十年,你這個縮頭烏龜,終於捨得現身了?!”
劍霄亦一聲冷笑,陡然開口,聲音傳遍四方:“陸長生,你好大的膽子!如此大張旗鼓地回來,就不怕被那六尊老牌道祖知道?這一次若是再被他們纏上,你可未必還有那麼好的運氣能逃脫!”
劍虛根本介面,陰惻惻的說道:“兩百八十年前,你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遁走。今日還敢回來,是嫌命長麼?”
陸長生微低頭,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三尊準道祖,掃過後方那十幾尊主宰,掃過下面那十幾萬神劍門弟子,過程中,他目光依舊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可就是這平靜的目光,讓下方所有人都同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樑骨直竄上來。
“原本……”
陸長生緩緩開口,聲音不大, 不過卻是清晰落入下方每一人耳中:
“原本,我還念著原神劍門昔日的一點香火情,畢竟當初我初入此界,在神劍門待過一段時日,也確實受過一些恩惠。所以當初在收復此山門時,我只驅逐,未下殺手。”
說到這他頓了頓。
“可你們……”
這個時候,陸長生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已有寒意殺意湧動。
“你們是如何回報我的?”
“我重傷失蹤的訊息傳出,你們第一時間反撲,不找那六尊老牌道祖,不找南海妖族,竟是直奔我人道宗。”
“數百萬人族弟子,慘死在你等手中。”
“他們不是死在魔道六宗的手上,不是死在兩大帝國的手中,更不是死在妖族之下,而是死在你們這些所謂的‘光復者’的手中。”
“死在你們的屠刀之下。”
話音落下,身後八萬人族核心成員,眼中齊齊湧出悲憤之色。
兩百八十年前那一幕,他們雖未親眼所見,然而卻是無數次聽人提起。
那血流成河的山門,那曝屍荒野的屍骸,至死是到死都瞪大眼睛望著天空的無辜者。
陸長生低頭,望著下方那三尊面色微變的準道祖,淡淡道:“今日,神劍門內所有人,一個都跑不了。”
“全都得死。”
此言一出,下方十幾萬神劍門弟子齊齊色變。
劍鳴面色鐵青,厲聲道:“姓陸的!你囂張甚麼?!”
“真以為自己還是當年的陸人皇?”
“我們早就知道,你在望仙台硬扛雲昭仙使一掌,之後又與六尊老牌道祖拼死一戰,雖然最後僥倖逃脫,卻已是身受重創,甚至三條大道都崩斷了!”
“三條大道崩斷,境界跌落,你如今的修為戰力,怕是連我們都不如!”
劍霄冷笑介面:“短短三百年的時間,大道崩斷,而且是三條大道徹底崩斷,這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修復的!你不過是在虛張聲勢,想嚇唬誰呢?”
劍虛亦是冷哼道:“退一萬步講,就算你修為有所恢復,如今我神劍門已得到七宗聯盟重新認可,現在已經是八宗聯盟之一!你今日若是膽敢對我等出手,便是與八宗聯盟為敵!”
他聲音越說越大,彷彿想用這番話給自己壯膽。
“此外再加上魔道六宗、兩大帝國,還有四海妖族,你要是這樣做,就是與我們整個亞特蘭蒂斯位面所有頂尖勢力為敵!”
“你,陸長生,敢嗎?!!!”
三尊準道祖,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有底氣。
身後十幾尊主宰,亦紛紛點頭,面色稍緩。
是啊,八宗聯盟。
魔道六宗。
兩大帝國。
還有四海妖族。
整個位面所有的頂尖勢力,到時候都是他的敵人。
他陸長生,敢嗎?
陸長生聽完,嘴角微微一揚,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縱然與此方位面為敵,那又如何?”
陸長生輕聲開口,隨即他抬起腳,輕輕向下一跺。
轟……
霎時一聲悶響,自虛空中炸開。
那聲音不大,然而卻是彷彿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下方那座護山大陣之上。
咔嚓……
陣紋當場崩碎。
符文隨之潰散。
那座被七宗聯盟派人加固過,號稱比當年強了不止一倍的護山大陣,在這一跺之下,竟是如同紙糊一般,轟然崩碎,而後化作漫天光點,四散飛濺。
“甚麼?!”
劍鳴見狀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劍霄、劍虛二人,同樣面色慘白,渾身顫抖。
身後那十幾尊主宰,更是雙腿發軟,險些從空中跌落。
下方十幾萬弟子,齊齊發出驚恐的尖叫,瞬間亂成一團。
“這……這怎麼可能?!”
“護山大陣……就這麼碎了?!”
“他……他甚麼都沒做,只是輕輕的跺了跺腳?!”
虛空之中,那八萬懸浮著的人族核心,同樣愣住了。
他們知道自己的主上變強了。
畢竟前不久他們就親眼看著他隨手修復時空通道,親眼看著他輕輕一跺腳就讓天地色變。
可現在看到這一幕時,他們仍被深深震撼。
輕輕一跺腳。
只是輕輕的一跺腳。
那座足以抵擋普通道祖全力攻擊三次的護山大陣,就這麼碎了?
“主上他……”
龍首尊喃喃道,聲音都在發顫:“真的太強了……”
諸葛長青看向陸長生的眼裡滿是震驚,而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他忽然感覺道有些慶幸,慶幸自己後來選擇了追隨。
劍鳴面色慘白,然而依舊還是強撐著嘶聲道:“陸長生!你……你居然敢!你若殺了我等,那便是與八宗聯盟為敵!整個位面所有頂尖勢力,都不會放過你的!”
劍霄亦嘶聲道:“對!你今日若滅我神劍門,明日就會被群起而攻之,你逃不掉的!”
劍虛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渾身顫抖,望著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滿是恐懼。
陸長生低頭看著他們,看著這三尊準道祖的醜態,眼中沒有憤怒,甚至已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淡淡的……憐憫。
“八宗聯盟?”
“整個位面所有頂尖勢力?”
陸長生呵呵一笑:“那又如何?”
隨即他微微抬手,隔空一掌,輕輕拍下。
轟……
一隻遮天大手,憑空凝聚。
那手掌之大,追覆蓋了整座神劍門上空,手掌之上,沒有璀璨的光芒,沒有恐怖的威壓,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平淡。
可就是這看起來平淡尋常的一掌,讓下方那三尊準道祖同時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們毫不猶豫拼了命地催動各自的大道,施展最強的術法。
其中劍鳴渾身金光大放,偏門的劍之大道同時爆發,化作一道百丈劍芒,沖天而起!
劍霄與劍虛亦是拼盡全力,催動自己的大道並祭出本命法寶,打出最強一擊!
三道攻擊,同時轟向那落下的巨掌。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巨掌與三道攻擊相撞。
下一刻,三道攻擊直接崩碎,化作漫天光點。
那巨掌,甚至連停頓都沒有停頓一下,繼續落下。
“不……”
劍鳴發出絕望的嘶吼。
巨掌落下。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爆發,那三尊準道祖,連同身後那十幾尊主宰,同時被拍成肉泥,形神俱滅。
一時間漫天血霧,灑落下方。
那十幾萬神劍門弟子,這一刻呆呆望著天空,望著那灑落的血霧,望著那三尊準道祖消失的位置,大腦一片空白。
死了?
就這麼……死了?
三尊準道祖,十幾尊主宰,就這麼一掌,就全被拍死了?
陸長生收回手,低頭望向下方那十幾萬呆立的身影,淡淡道:“殺。”
一個字。
身後,那八萬人族核心精英,早已按捺不住。
“殺!”
龍首尊仰天長嘯,率先衝下。
屠九、陳靈靈緊隨其後,眼中滿是復仇的火焰。
諸葛長青一杆長槍在手,槍芒所指,殺意滔天。
上官落塵,以及那八萬人族核心,齊齊俯衝而下,就如八萬道流星,墜入神劍門山門之中。
屠殺,開始了。
半個時辰。
僅僅半個時辰。
神劍門山門之中,那十幾萬弟子,無一人逃脫。
全部被滅殺。
隨後鮮血,染紅了整座山門。
屍骸,鋪滿了每一寸土地,慘叫聲、求饒聲、絕望的嘶喊聲,在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之後,終於歸於沉寂。
八萬人族核心,渾身浴血,立於廢墟之上。
忽然間有人跪地痛哭,對著天空嘶聲大喊:“阿弟!你的仇,報了!”
“師姐……你看到了嗎?那些畜生,全死了,全死了!”
“爹!娘!孩兒為你們報仇了!”
這一刻,人族成員當中,哭聲、喊聲,響徹雲霄。
屠九忽然間跪在了地上,他響起了當年在人道宗的一位師弟,比他小兩歲,天賦極好,他一直把他當親弟弟看待。
當年他隨上官落塵撤離時,那師弟還在外面執行任務,沒能趕回來。
後來他才知道,師弟回來了,正好遇上神劍門的反撲,被當場斬殺。
“師弟……”
屠九喃喃低語,淚水無聲滑落,“師兄替你報仇了……你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陳靈靈則是立在他身側,想到此前那些至死仍瞪大眼睛望著天空的同胞們,眼眶泛紅。
她同樣也想起,當年那個總愛跟在她身後喊“靈靈姐”的小姑娘,那小姑娘雖然天賦一般,不過卻是極其的勤奮,每日天不亮就起來修煉。
後來,她也死了。
同樣死在神劍門反撲的那一天。
“小嬋……”陳靈靈輕聲低語,聲音沙啞,“姐姐替你報仇了……”
八萬人,跪在血泊之中,哭喊聲、嘶吼聲,久久不息。
陸長生立於虛空,低頭望著這一幕,一言不發。
他只是靜靜站著,任由那哭喊聲傳入耳中,也任由那悲憤的情緒在空氣中瀰漫。
良久,陸長生抬起頭,望向遠方中州的反向,他知道,訊息已經傳出去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風暴。
……
此地的訊息如長了翅膀,瞬間便是傳遍整個位面。
陸長生歸來。
他只輕輕一跺腳,便踩碎了神劍門護山大陣。
隨意一掌就拍死三尊準道祖、十幾尊主宰。
還有八萬人族核心,半個時辰屠盡神劍門十幾萬弟子,雞犬不留。
這一個接著一個的訊息,無疑都如巨石投入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其中西域的天火宗。
議事大殿內,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三尊道祖端坐於上,下方十幾尊主宰分列兩側。
“這陸長生……未免也太無法無天了!”
忽然間一尊道祖猛地一拍桌案,鬚髮皆張,滿臉的怒不可遏。
“神劍門此前早已恢復山門,且已獲得我等認可,更是成為八宗聯盟之一,如今他這樣做,分明就是不把我八宗聯盟放在眼裡!”
另一尊道祖同樣憤慨,咬牙道:“就算他要復仇,只需對付那三尊準道祖和少數一些神劍門高層便可,如今居然將神劍門所有弟子全部覆滅,雞犬不留,這是在是太過分,太囂張太猖狂了!”
下方,十幾尊主宰紛紛點頭,同樣都是無比的義憤填膺。
“簡直無法無天!”
“必須嚴懲!”
“讓他知道,我八宗聯盟不是好惹的!”
在場當中,唯有最上方那位資歷最老的道祖,始終一言不發。
他閉著眼,似乎在思索甚麼。
待眾人議論稍歇,他才緩緩睜開眼,淡淡說道:“大家稍安勿躁。”
眾人一愣,齊齊望向他。
這老牌道祖目光逐一掃過眾人,這才沉聲道:“你們難道都沒有察覺,這陸長生此次回歸,與之前不一樣了麼?”
眾人聽後不由一怔。
不一樣?
“他那被打崩斷的三條大道,恢復了。”老牌道祖緩緩道:“不僅恢復,而且……他的修為,比之前更強了。”
“甚麼?”先前那尊道祖聽後,不由得驚撥出聲:“不可能的!三條大道崩斷,如此之短的時間,怎麼可能恢復?!”
另一尊道祖臉上同樣難以置信:“這才三百年,三百年時間,怎麼可能修復三條崩斷的大道?!”
那老牌道祖微微搖頭,冷聲說:“不是修復,而是……突破。”
“突破?”
“對。”老牌道祖目光深邃,語氣篤定道:“如果所料不差,他應該是已經修煉出了第九條大道,成功成就道祖之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第九條大道?他……他真的成就道祖了?”
“原先他在主宰九階巔峰時,就已經如此難對付。如今成就道祖,修為無疑更強,豈不是更加棘手?”
“該死……這姓陸的命怎麼這麼大,三條大道崩斷都能挺過來完全修復,還參悟出了第九條大道!”
下方,一尊主宰忍不住開口詢問:“老祖,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八宗聯盟是不是應該準備立刻出面討伐?”
其他人紛紛附和道:“對!必須討伐!”
“不能讓他如此囂張!”
“必須為我八宗聯盟正名!”
老牌道祖聞言,卻是呵呵一笑,笑聲裡不免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急甚麼?”他哼了一聲,這才接著玩味道:“此時比我們更急的,是兩大帝國,是四海妖族,是魔道六宗。”
“姑且,讓他們先去探一探這位歸來的人皇的虛實吧。”
說到這他頓了頓,接著又道:“根據我的判斷,這一次,八宗聯盟應該也是按兵不動,姑且先讓四海妖族和兩大帝國以及魔道六宗聯手,去碰一碰這個陸人皇。看看他,此番歸來到底有多強。”
話音落下,一道密訊忽然傳入他心神當中。
這位天火宗的頂尖老牌道祖眉頭微動,隨即站起身:“我需要去中州,與其他六宗的老祖商議。爾等在此,稍安勿躁,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輕舉妄動。”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