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宗給陸長生特別安排的別院,位於主峰東側的一片清幽的竹林當中。
整體三間竹舍,一方石桌,幾叢翠竹,看起來顯得簡樸雅緻。
而站在院中,既可以遠眺雲海翻騰,也可以俯瞰山腳下綿延的宗門建築群。
陸長生在這別院住了三日。
當天剛從後山禁地胡來,進入別院不久,蘇婉兒便是興致勃勃地拉著他去山腳下的修士集市逛了一圈。
因為天道宗非常遼闊巨大,弟子眾多,因此集市同樣也是熱鬧非凡,各種奇珍異寶、丹藥符籙琳琅滿目,更是有來自各個不同地方的修士在此交易或者是交流。
整個過程中,蘇婉兒就像一隻歡快的小雀,不停的穿梭在攤位間,不時為陸長生介紹些天道宗特產的小吃或是靈茶,這一幕就好像是回到了地球江都大學的後門街,當時兩人也是這般漫無目的愉快的遊玩。
此情此景,不禁有些讓人唏噓,因為短短二十多年的時間,地球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陸長生這次也不急著閉關,陪她逛了大半日,期間買了些對大帝境修士有益但不算非常珍貴的淬體藥材,說是帶回去給石三、上官落塵他們。
蘇婉兒見狀,眼眶不禁微微有些發紅,小聲說道:“陸老師,等這次危機過去,我一定要回南域看看大家。”
“好。”陸長生微笑點頭。
而接下來的兩天時間,陸長生直接謝絕拜訪,閉門不出。
竹舍內,陸長生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一枚晶瑩的玉簡。
只見玉簡表面流淌著銀色的空間波紋,這正是天虛道祖託裂空青冥送來的“空間大道感悟心得”。
陸長生眉頭微微一皺,神識當即探入玉簡,剎那間,浩瀚如星海的空間奧義直接湧入他的腦海。
這些空間奧義無疑是天虛道祖數十萬年修行,對空間法則的理解與運用以及推演的精粹總結,從最基礎的空間摺疊、虛空穿梭,到高深的空間切割和次元囚籠,乃至涉及時間與空間交織的禁忌秘術雛形……
整體上可以說,包羅永珍,深不可測。
如若是尋常修士得到這份心得,恐怕會欣喜若狂,視若至寶。
但陸長生只是靜靜參悟了兩天,便是暗暗輕嘆一聲,隨後收回了神識。
“空間大道,確實玄妙無窮。”
陸長生心中暗忖,兀自說道:“天虛前輩在空間一道上的造詣,果真是已臻化境。這些心得秘術,若細細鑽研,對我的戰力提升大有裨益,然而,也僅止於此了。”
原因無他,因為大道具有唯一性。
此方位面的空間大道,早已被天虛道祖完全掌控,除非天虛道祖主動割讓大道權柄,或者其徹底隕落,否則後來者絕無可能再以此大道成就道祖。
現如今,天虛道祖已經決定,在自己離去之前,將完整的空間大道傳承給天戰,那麼其他人就無法再染指。
陸長生雖然對這條能夠在所有大道法則當中排在前三的至強大道有些想法,但其心裡也清楚,強求不得。
“我若是繼續走空間一道,最多隻能成就‘次空間’、‘虛空’等分支大道,這將註定永遠無法觸及核心。這與我的道途根本不符。”
最終陸長生搖搖頭,將玉簡收起。
兩天多的參悟,讓他對空間運用多了幾分理解,不日今後施展遁術或者是佈置結界,或撕裂虛空時會更加得心應手,但於第九條大道,依舊毫無頭緒。
“罷了,道之一途,強求反落了下乘。”陸長生搖頭一笑,當下不再糾結,心境重歸平和。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腳步聲。
天青準道祖的身影出現在竹籬外,其拱手恭敬道:“陸前輩,叨擾了。”
“天青道友請進。”陸長生起身相迎。
天青子於是步入院中,也不多寒暄,直接從袖中取出兩件物品。
只見一件是如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羅盤表面刻滿了繁複的星辰軌跡,中心嵌著一顆晶瑩的藍色晶石,散發著淡淡的時空波動。
而另一件,則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銀白,形似鑰匙的物件,表面同樣流轉著玄奧的符文。
“陸前輩,這是宗門承諾的兩個小位面世界的‘時空座標羅盤’與‘界域之鑰’。”
天青子雙手將兩物遞上,接著說道:“現如今那兩個小世界已完全清理完畢,其內所有生靈、資源均已適當的遷出,如今基本已經純粹的‘空殼’,前輩隨時可以前往熔鍊吸收。”
陸長生微微頷首,伸手接過。
羅盤入手溫涼,隨著神識探入,立刻便是能感知到兩個時空座標點,不過距離都比較遠。
而界域之鑰則顯得異常的沉重,雖然看似小巧,但顯然材質不普通,當然陸長生也沒有當場深究其材質。
“有勞了。”陸長生旋即收起兩物,沉吟片刻,問道:“對了,天虛前輩,打算何時動身橫渡虛空?”
天青子聽後神色一肅,低聲說道:“師兄尚需做些準備。尤其是需要前往北域的天冶總盟,請那兩位老友出手幫忙,聯手煉製一件抵禦時空亂流的護身至寶。此事……至少還需一月時間。”
說到這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最多一個半月,師兄必須動身了,因為他的本源每日都在損耗,拖得越久,橫渡成功的希望也就越渺茫。”
“一個月的時間……”陸長生微微頷首,微微沉吟後說道:“那應該足夠了。”
天青子聞言,眉頭微皺,問道:“陸前輩可是要離開宗門?莫非是要打算立即前去熔鍊那兩位面世界?”
“正是。”陸長生坦然說道:“熔鍊位面雖非一朝一夕之功,但一個月的時間,應該可以完成,而且將其熔鍊之後,我之實力當能更進一步,屆時應對魔道六宗,把握也更大些。”
天青子面露猶豫,沉吟著說道:“前輩言之有理。只是……師兄的行程雖大致定下,但難保沒有變故。魔道六宗奸猾,若他們察覺異常,提前發動攻勢,而前輩此時離開,萬一……”
不等他說完,陸長生擺擺手,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隨後陸長生翻手取出一枚表面鐫刻著玄奧雷紋,通體暗金色的玉佩,並將其遞了過去,道:“此乃‘九天雷音佩’,是我以天罰神眼之力煉製的特殊傳訊符。即便相隔一個位面,只要玉佩不毀,都能夠瞬息傳訊。如若是宗內有緊急情況,捏碎此佩,我自會感知,屆時全力趕回。”
天青子伸手接過玉佩,入手便覺一股浩瀚威嚴的雷罰氣息,心中不由一凜,知此物不凡。
此時他神色稍緩,點點頭道:“既有此物,便穩妥了。前輩儘管前去,宗內之事,我等自會小心應對。”
“如此便好。”陸長生點頭,不再多言。
待天青子離去,陸長生分別給蘇婉兒和裂空刀帝傳了道簡訊,說明自己將離開一月左右的時間,隨後悄然出了別院,身形當即化作一道無形劍光,刺破雲層,消失在茫茫天際。
按照羅盤指引,陸長生最先來到了第一個小位面世界。
此地位於無盡虛空夾層中的小型位面,入口隱藏在一片隕石帶的深處,若非有準確的座標與界域之鑰,即便是道祖,到了這裡估計很難尋得到。
陸長生稍微觀察四周後,確定整體沒有甚麼問題,於是取出界域之鑰,對準前方虛空輕輕的一劃。
“咔嚓……”
隨著一道如玻璃碎裂聲響起,而後一道僅供一人透過的銀色光門緩緩浮現。
而光門的內部,隱約可見有山川河流的虛影。
陸長生當即邁步而入,只見眼前是一個方圓不過數十萬裡的小型世界。
天空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青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團柔和的光源懸浮在天頂,而大地之上,山川起伏,江河奔流,草木蔥蘢,不過卻是靜寂無聲,畢竟此前基本上絕大部分的生靈都已遷走。
“倒是個完整的小位面世界,本源法則雖簡單,但結構穩固。”陸長生神識掃過,不由微微點頭。
他沒有浪費時間,直接盤膝坐於此方世界中央的峰頂,隨著心念一動,長生界虛影在身後緩緩浮現。
如今他的長生界,經過“世界源石”等寶物修復,已恢復了八成以上,界域壁壘厚重凝實,表面流淌著淡淡的混沌光澤與符文,內部則是若隱若現呈現出山川河流的虛影。
“融!”
陸長生沉聲低喝一聲,雙手立即結印。
長生界虛影驟然擴張,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混沌光幕,直接籠罩整個小位面。
與此同時,陸長生體內萬道之體三百六十大道符文齊齊亮起,化作三百六十個漩渦,瘋狂吞噬著小位面的世界本源。
這個過程,遠要比煉化天材地寶緩慢得多。
畢竟位面世界,哪怕其再小,也自成體系,有獨立的法則運轉,強行熔鍊,等於要將兩個不同的法則體系融合為一,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法則衝突,導致世界崩塌。
不過如今陸長生對界域之力的掌控已臻化境,加之萬道之體包容永珍,又有之前熔鍊“世界源石”的經驗,整個過程雖沒有很快,但整體上卻是平穩推進。
眨眼間三天時間過去,,此小位面的天空開始變得透明起來,山川河流的輪廓逐漸模糊,整個世界彷彿化作了一團朦朧的青色光暈。
第七天時間過去,青色光暈已是徹底被長生界虛影吞噬。
“嗡……”
猛然之間,長生界虛影劇烈震動,內部空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山川虛影在拔高,江河輪廓似乎也在不斷拓寬,世界的厚度與質感明顯提升了一截。
原先界域壁壘上還沒有完全修復過來的細微裂痕,現如今已經消失不見。
此時陸長生能夠清晰感知到,長生界已完全恢復,甚至比損傷之前更強了一線!
“第一個,成了。”陸長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不由閃過滿意之色。
稍作調息之後,陸長生便是馬不停蹄的,動身趕往第二個小位面世界。
這第二個位面,入口隱藏在一處狂暴的“虛空雷暴”區域深處,尋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但對掌控天罰神眼的陸長生而言,這些虛空雷霆反而成了一種天然的掩護。
抵達目的地之後,陸長生同樣以界域之鑰開啟時空門戶。
而在踏入的瞬間,陸長生眉頭頓時微微一挑,因為這個世界……有些特殊。
整體看去,天空是暗紅色的,就像是凝固了的血液,大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無數龜裂的縫隙中,隱約有暗紅色的岩漿流淌。
空氣中瀰漫著灼熱暴戾的氣息,整個世界給人一種“憤怒”以及“狂暴”,甚至是一種暴戾的感覺。
“這是火屬性位面?不……不僅僅是火。”陸長生神識稍稍探查之後,很快便是發現了異常。
這個位面的核心本源,並非單純的火之法則,而是“熔岩”、“地火”、“暴怒”等多種法則交織而成的,一種獨特“狂焰法則”。
此法則更具侵略性以及破壞性,極難馴服。
“難怪天道宗要將這個位面作為報酬之一。”
陸長生看到這裡已是恍然,但很快其便是咧嘴玩味一笑,暗自道:“這種狂暴的位面,對於尋常修士而言如同雞肋,煉化風險極大,但是對我而言……正是錘鍊長生界,驗證萬道之體包容極限的好材料。”
當下他不再猶豫,再次展開長生界虛影,開始熔鍊。
起初還算順利,狂焰法則雖暴烈,但在萬道之體的壓制與長生界的世界之力引導下,依舊被緩緩的剝離開來。
然而,當熔鍊進行到一半之時,異變突生!
那暗紅色的狂焰法則本源,竟突然爆發出劇烈的反抗,化作一條猙獰的火焰巨龍,咆哮著衝擊長生界壁壘!
“轟……”
這一刻,長生界虛影劇烈震盪,內部山河晃動,彷彿要崩塌了一般。
而更棘手的是,這股狂焰法則竟引動了陸長生體內原本就存在的“烈陽真火”大道本源,兩者居然產生了一種共鳴,使得他的道體隱隱有失控暴走的趨勢!
“哼!”
陸長生冷哼一聲,不滅元靈爆發出璀璨魂光,聖魂大道全力運轉,當即化作一道無形枷鎖,強行束縛住體內蠢蠢欲動的烈陽真火。
與此同時,他心念溝通長生界並下達指令:“萬界之源初,混沌之始,豈容區區狂焰撒野?鎮!”
剎那之間,長生界深處的那縷“源初微光”引動,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氣流,纏繞上火焰巨龍。
說也奇怪,那狂暴不可一世的火焰巨龍,在被灰濛氣流觸及的瞬間,竟是如遇天敵般瑟瑟發抖,反抗意志迅速瓦解,火焰身軀也開始變得溫順繼而黯淡下來。
“果然,混沌源初之力,對一切後天衍化的法則都有壓制之效。”陸長生看到這心中明悟,趁勢加大熔鍊力度。
而經此一次,再無阻礙。
眨眼又過了十日。
當最後一絲暗紅色的狂焰法則被徹底吞噬並全部融入長生界之後,整個世界徹底崩塌消散,化為虛無。
而此時長生界虛影,再次膨脹了一圈。
界域壁壘更加厚重,表面隱隱有暗紅色的火焰紋路一閃而逝,這無疑是吸收了狂焰法則後產生的微妙變化,此外長生界的內部空間再次擴張,世界之力越發雄渾凝實。
“整體而言,長生界比熔鍊前提升了約五十分之一。雖然算不上是暴漲,但根基更為的紮實,世界結構也更加穩固。而我的修為與戰力,也隨之水漲船高。”
陸長生細細感應之後,當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連熔鍊吸收兩個小位面世界之後,不僅僅讓長生界徹底恢復並更上一層樓,同時也使得陸長生對界域之力的掌控,對萬道之體的運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今,即便不動用萬劍歸宗、天罰神眼等底牌,僅憑長生界降臨與萬道之體,我也足以與任何老牌道祖抗衡周旋。若底牌盡出……便是遇到多位道祖的圍攻,我也完全無懼!”
一時之間,強大的自信,自陸長生心底升起。
算算時間,離開天道宗剛好已近一月。
陸長生不再耽擱,身形當即化作劍光,循著來路疾馳而回。
而當他重新踏入天道宗山門之時,剛好是一個月零一天。
此時宗門內,一切如常,普通弟子們照常修煉、習道,以及進行各種任務,此外山腳下的集市依舊熱鬧,表面上看,彷彿不像是要有大事發生的樣子,當然了這只不過是大部分普通弟子看到的表象罷了。
陸長生能夠敏銳地察覺到,天道宗深層次當中瀰漫著一股似有若無的緊張感,比如護宗大陣的運轉比之前隱秘許多,但強度卻是提升了,巡邏弟子的頻率也增加了,此外一些核心區域的禁制,明顯已經再加固。
整體而言,已經是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陸長生回到別院後,只是給天青道祖傳了條訊息告知對方,隨後便在院中靜靜靜候。
而在第三日的清晨,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海,將天道峰染上一層金色之時,忽然間咚的一聲……
一道聽起來無比厚重蒼涼的鐘聲,突然自後山禁地深處響起,迴盪在整個天道宗上空。
“咚!咚!咚……”
鐘聲一連九響,一聲比一聲急促,更是一聲比一聲壯烈。
九響過後,餘音嫋嫋,久久不散。
整個天道宗,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無論身處何地,不管是在做甚麼,此刻全都停下動作,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臉上露出震撼、茫然或者是決然等不同的神色。
九響鐘鳴,宗門最高規格的儀典,唯有涉及道祖級存亡,或者是宗門生死存亡之大事件,方會敲響。
陸長生推開竹舍的門,站在院中,望向後山方向,目光深邃。
“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