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松河很安靜。
但沈棟樑的家裡，卻一點兒也不安靜。
沈棟樑的老婆趙靜在哄睡兒子之後，出房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腳步不自覺頓了頓。
都這個點了，沈棟樑還沒回來的話，那肯定是在外面喝酒了。
趙靜知道，沈棟樑一喝完酒，吵吵兩句就喜歡動手。
以前的時候，她只能自己扛。
但現在……
“沈默。”
“大娘。”
“你大伯應該要回來了，你出去等一會兒吧。
他為了養這個家，肯定喝了很多酒，你扶著點兒。”
“我……”
沈默張了張嘴，很想拒絕，但趙靜壓根兒就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沈默，你大伯為了這個家不容易，別惹你大伯生氣。”
“……嗯。”
點了點頭，沈默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表情。
沈棟樑不容易嗎？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沈棟樑愛喝酒，家暴，還總喜歡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
晚上睡覺的時候，沈棟樑有的時候就會坐在她的床邊看著她。
也不幹甚麼，就這麼看著她。
這些事情，沈默都知道。
因為她晚上睡覺的時候，睡的並不深。
有甚麼動靜，很容易就驚醒。
可她不敢反抗，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反抗。
自從父母出事後，她就被大伯大娘收養了。
雖然是親戚，是養父母。
但這同樣是寄人籬下，這並不是她的家。
沈默默默的走出了門，穿的嚴嚴實實的，在外面的大路上，隨便找了個背風的暗處窩著。
“春天了～”
低聲呢喃了一聲，沈默就這麼抬頭望著天，不知道想些甚麼。
有的時候，她甚至覺得，要是這是冬天，要是她就這麼被凍死了，也許也是件好事。
她也不知道在這兒等了多久。
她只看到很多家裡的燈都熄滅了，只剩下大路上的幾盞路燈忽閃忽閃的。
遠遠的，她就看到大路的遠處，有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正在走過來。
雖然因為離得遠，讓她看不清那個人的人臉，但她知道，那個人應該就是她大伯沈棟樑。
看到他，沈默只是扯了扯嘴角，就想起身過去扶住他。
但還沒等她有甚麼動作，在一個路燈下的黑暗角落裡，她一下子發現了不對勁。
那個地方，好像有個人！
她就這麼看著，那個人快步走到自己大伯沈棟樑的身後，只是手一揮，她大伯就倒在了地上。
沈默沒動，她就這麼遠遠的看著，看著自己大伯被打倒在地。
不知道為甚麼，她只覺得暢快！
她依舊沒動，準備等那個打暈大伯的人離開之後，再過去看看。
但只是一眨眼，沈默的瞳孔直接一縮！
她看到，那個打暈大伯的人，居然一隻手，把大伯給提起來了！
那一瞬間，她甚至都不敢呼吸，只敢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人。
她清楚的看到，那個人提著她大伯，腳步非常穩當的向著不遠處的山裡走去。
她很想開口說甚麼，但嘴巴才張開，一股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讓她瞬間閉上了嘴巴。
短短一秒鐘的時間，她想了很多。
她想到了大伯養育她的曾經，又想到了大伯半夜坐在自己床頭，呼吸粗重的盯著她。
她還想起了，大娘被大伯家暴這麼多年了。
要是大伯不在了，或許會過的更好吧。
她閉嘴了，也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這個選擇做的對不對，但現在，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沈默默默的在心裡數數，等放慢了速度，默唸到100之後，她才重新睜開了眼睛。
這一眼，讓她清楚的看到了一個路過路燈的小黑點。
那個小黑點，已經走了很遠了。
但直到那個小黑點已經消失不見，完全隱沒在大山腳下的黑暗中之後，沈默才用手撐著雙腿站了起來。
她的腳麻了。
甚至她感覺，自己全身都有些麻麻的。
不過，在第一時間，她沒有選擇立即回家，而是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下身上有沒有沾上甚麼東西。
在發現只是沾了一些灰塵之後，沈默摸著黑，把自己剛剛避風的地方收拾了一下。
不需要乾淨，只需要掩蓋掉她可能存在的痕跡就好了。
沈默知道，明天白天的時候，這個地方就會有一些老太太過來。
那些人，就喜歡在這種背風的地方嚼舌根。
東家長西家短的事情，總會在她們的嘴巴里換個模樣。
以前，她很討厭這些老太太。
可現在她卻有些慶幸，這些老太太，幸好喜歡坐這個地方啊！
收拾完，沈默沒有一點兒猶豫，快步跑回家。
快到家的時候，她停下來喘口氣，又平穩了自己的呼吸。
吱呀～
“大娘，大伯還沒回來嗎？”
“沒有。”
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趙靜一下被驚醒，看著開啟房門的沈默，她甚至有些迷茫。
“你沒等到你大伯？”
“沒有啊，我都在大路上等了好久了，一直沒看到有人回來。”
“一直沒回來？”
趙靜一愣，又猛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壞了，他是不是喝多了，在甚麼地方睡著了！”
“不知道。”
沈默有些迷茫，又有些慌張的搖了搖頭。
趙靜一看到沈默這個樣子，立馬起身去房間裡看了看自己兒子。
在看到他睡的很安穩之後，直接出門，拿了兩個手電筒，拉著沈默就往外走。
“走，我們去看看。”
說話的時候，趙靜嘴都有些哆嗦。
那不是冷，那只是有些害怕。
這個天氣，凍不死人。
但絕對能把人凍感冒。
這要是不把沈棟樑找到，他回來之後，肯定會打她的！
她不想捱打！
為此，她能把兒子一個人丟在家裡，也能把才14歲的沈默給拉上。
一切，都只是為了能找到一個，可以分擔的人。
可找了許久，趙靜都帶著沈默把周圍一些角落給找了個遍。
沈棟樑依舊不見蹤影。
這個時候，趙靜的心裡，又浮現了一個想法。
萬一，沈棟樑回家了呢？
得回去看看了！
如果沈棟樑回去了，可能，他已經睡著了吧。
睡著了，應該就不會打她了吧！
急匆匆的，趙靜又帶著沈默回了家。
但家裡，依舊只有睡的正香的兒子，沈棟樑，依舊沒有回來。
趙靜看了看家裡面的表。
表上的指標，穩穩的指著三點的位置。
她知道，無論沈棟樑是壓根兒就沒回來，還是喝多了睡在了路邊，她都已經沒必要去找了。
這個時候，就算把沈棟樑從路邊扶回來。
第二天，依舊止不住一頓打的。
那一瞬間，趙靜本就有些彎的脊樑，變得更彎了。
“沈默，去休息吧，你大伯……今晚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嗯。”
沈默輕輕的點了點頭。
的確，大伯今晚不會回來了。
她希望，以後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