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0日。
爪哇島內,有軍隊進駐了。
算不上軍管,但這個訊號帶來的意義,就很不一樣了。
別的不說,就爪哇島那群華人,是真的有些慌了。
“哎,這溝槽的世道。”
雅加達內,一個頭上包著紗布的中年人站在窗前,一根又一根的抽著煙。
前段時間遊行的時候,他的店被砸了。
裡面的貨物,錢,全都被搶走了。
要不是那些鎮壓遊行的警隊來的快,他都得被人給打死。
以為這是件好事?
那些人更狠!
救援費用,就讓他五個月白乾了!
本來在爪哇遭受恐怖襲擊,以及媒體鼓吹那些苦修士英雄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現在軍隊又進來了,他心裡就更沒底了。
要不是那間鋪子本就是他的,沒有房租的壓力,不然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活。
他是經歷過以前那些混亂的。
爪哇當地人的秉性?那就是畜牲!
“哎。”
“你又在抽菸!”
中年人的老婆默默的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整個人趴在他的背上,眼裡寫滿了擔憂。
“老公,不行的話,咱們離開這兒吧。”
“離開這兒,咱們能去哪兒?我們在這個地方奮鬥了快二十年了。
好不容易買了房,買了商鋪,眼看著女兒也要成年了,好日子馬上就來了。
現在離開,咱們的努力不是白費了嘛。”
啪嗒。
再次點上一根菸,但中年人還沒放進嘴裡,就被他老婆搶了過來,按滅在了菸灰缸裡。
“是,沒錯,咱們奮鬥了快二十年了,但人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老公你知不知道,爪哇島好多人已經瘋了!
我出去買菜的時候,一些大媽都在討論甚麼寶藏,甚麼教義。
賣菜的時候都神神叨叨的,就想著靠著虔誠的信仰一步登天啊!
前段時間你才被打了,家裡的東西也被搶了。
現在呢,那些白人那麼多,軍隊還進來了!周圍時不時還響起槍聲。
這種日子,安全嗎?”
喘了口氣,他老婆直接走到他的面前,雙手摸著他的臉,眼裡的擔憂和恐懼都快溢位來了。
“老公,蘇哈托是甚麼人,要麼不是早就看出來了嘛。
等他解決這些問題的時候,誰知道要等多久!
我真不想,讓女兒,讓我們一家都生活在這個不安全的地方。”
中年人沉默了。
一時間,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他很想用大道理去反駁,但幾次張嘴之後,也只是選擇了緊緊的抱住自己老婆。
“好。”
有些沙啞的嗓子裡擠出這句話來,中年人看著窗外不遠處,正在街道上橫行霸道的軍隊,猛的點了點頭。
“好,我們離開這兒。”
“嗯。”
夫妻倆緊緊的抱在一起。
哪怕他們還不知道甚麼地方值得他們去,但離開這個地方,已經成了他們最重要的任務。
第二天一大早,揉著腰的中年人獨自一人來到了自己的店鋪。
他仔細看了看這個店鋪裡的每個角落。
他記得,那個休息室的門,是他用釘子安裝上去的。
他女兒,總喜歡待在那裡面看著他,但卻總是看著看著就睡著。
他特意弄了一扇隔音帶玻璃的門,就是為了讓他女兒過來的時候,能好好睡一覺。
睡醒了,也能立馬看到他。
可現在……
“老周?”
突然的聲音從中年人老周的背後響起,老週迴過頭一看,一個西裝革履的人正站在門口,探著頭看著他。
“老張?”
老周有些不可置信的打量了一下這個西裝革履的人。
那修身的西裝,看著就價格不菲。
要不是他看清楚了這人的臉,他是真不敢信,這個人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你這……”
“還真是你啊!”
和不可置信的老周不同,老張直接大步向前,一把抱住了老周,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這是被人打了?前幾天遊行的事兒?”
“對,我一個打十幾個,捱了一下。”
“吹吧你。”
老張白了老週一眼,都從小一起長大的,誰不知道誰。
“別吹了,就你那點兒手段,打兩三個就了不得了,還十幾個!放屁!”
老張掏了掏兜,從裡面拿出一盒很乾淨的煙盒,又小心的遞給了老週一根。
“嚐嚐,好東西,這邊兒都買不到的那種!這可是港島那邊兒的人帶過來的煙,在港島都很難買的。”
“嘿,這麼好的東西,就一根啊?”
“有的抽就不錯了!”
打掉老周伸過來的手,老張左右看了看,乾脆扯過一個缺了一條腿的椅子過來坐著。
“怎麼,你這都被搶完,砸完了,現在還準備窩在你這個鋪子裡?”
“……不知道。”
點燃香菸的老周就這麼站著。
他也不知道嘴巴里的香菸有甚麼不一樣的,只覺得有一股子苦味。
“你嫂子說,想讓我們離開雅加達,我在想,要不要把這個鋪子賣了。”
“賣了就賣了唄,好事兒啊!”
老張聽到這話,眉頭一挑,立馬就站了起來,摟著老周就往裡走了一點兒。
“我跟你說,我這次回來,就是準備把我爸媽接過去的。
這邊兒的房子,我都準備賣了,我那邊兒都買了一套新房了,更大,更漂亮!
我在那兒,可是發大財了!”
說著,老張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明擺著一副暴發戶的模樣。
“嗯?這麼快?穩定嗎?”
老周驚了。
他知道,自己這個發小,是跑去蘇門答臘那邊兒闖蕩去了。
也知道自己這個發小窮一時富一時,經常起起落落的,在他爸媽那兒沒落個甚麼好評價。
他爸媽就盼著他安穩的生活,但一年到頭,能在家的時間卻不超過一個月。
好多時候,老張他爸媽,都是他去幫忙照看的。
現在老張能把他爸媽接過去,這是真發財了啊!還不是浮財!
“你想好了?叔叔阿姨把這邊兒房子賣了,你可是連後路都沒有了!”
“放心,穩得很!”
老張把菸頭扔在地上踩了踩,聲音不自覺壓低了。
“我跟你說,蘇門答臘那邊兒正在大發展,和我一起過去的,有些人賺的比我還多!
好多人都把自己家裡人給接過去了,我這都算慢的了!
要我說啊,你既然要離開這兒,還不如跟我去那邊兒!遍地是機會,就看你抓不抓的住了!
前段時間,那邊兒也有遊行,當天就被軍隊給鎮壓了!那些蘇門答臘的投資商,可是直接告訴了所有人,那邊兒必須保持穩定的!
蘇哈托都沒話說!”
最後那句話,聲音小的可憐。
但卻像一個火苗一樣,一下子照亮了老周的心。
他知道,自己這個發小雖然不怎麼靠譜,但卻從來沒有坑過身邊的人,甚至每年給父母的錢都很多。
用他的話說就是,他這輩子是沒混出個樣子來,但總得讓家裡面的爸媽好好養老吧!
也就是因為這,他和老張的關係才一直很好。
現在聽老張這麼一說,老周的心裡,一下子下定了決心。
“我想去看看。”
“甚麼?”
“我說,我想去看看蘇門答臘。”
“好,好啊!”
老張咧嘴直笑。
“太好了,到時候你過去了,我爸媽也就有人陪了。
他們才說捨不得你家那閨女呢!”
“你就沒想著生一個?”
“這不是立業家成嘛!現在立業了,該明兒就去找個十八的!”
“禽獸!”
老周推了老張一把,眼裡帶著滿滿的鄙視。
但兩人都笑了,笑的很開心。
這一天,有很多人都和老週一樣,忙碌的整理著在這個地方的家產,但心,卻早已經飛到了蘇門答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