媯姬不捨得讓他們直接滾,知道錯過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
但又不敢一直在這演,怕萬一哪句就露餡。
想拖著時間等陸行舟出來參謀吧,可萬一陸行舟出來了被看見自己和這些人混一起是不是不好解釋?或者讓這些人看見自己對陸行舟的態度,不是搶奪太一生水反而是一夥的,又怎麼解釋?
左想右想競一時沒轍,媯姮從來沒有如此刻這般痛恨自己的神魂缺失,真個阿呆沒腦子。
老者正在小心翼翼地試著問:「既是帝君親自處理此間事,那我等先回去?」
媯姮心念電轉,淡淡道:「先不急,幫我找個東西來。」
「帝君請吩咐。」
「鬼泣玉,最好是玉髓。」
此物一般是修通幽之術尤其是傀儡類術法所用,陰風老人最喜歡了,主要用途是建立自己與傀儡之間的靈魂連線。各家道不同,媯嫡不是很理解姜氏偃師術為甚麼不需要此類物品就能建立戰偶關聯,感覺拿這東西去給姜緣琢磨琢磨,說不定能幫那個帝兵戰偶誕生神識?
不過這東西上古就很稀有,不知道如今天巡勢力這麼龐大,是否有收藏。
結果老者直接道:「此物屬下這裡就收藏了一個,便獻給帝君了。」
媯姮:「?」
看著老者拱手奉上的鬼泣玉,媯姮尷尬得要死。
本來一舉兩得,又能搞寶物,又能拖時間,結果你怎麼隨手就掏出來了。
陸行舟那邊不是說古界臭閣樓,沒多少好東西嘛……放屁。
媯姮尬尬地接過鬼泣玉,一時都不知道說啥了。老者小心地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帝君還是一臉木然的樣子,膽戰心驚:「屬下這個丶這個雖然不是玉髓,品質也已經很高,一定要玉髓的話急切未必好找。其實此玉若以合適的環境溫養,一定時間之後都有機率誕生玉髓的。」
「那就安排人去找。」媯姮把鬼泣玉攘進戒指,還要嫌棄:「普通鬼泣玉,給我何用?」
老者:...….…」
正你眼看我眼,媯姻耳朵忽動,接到了陸行舟的傳念,立刻不管玉髓了:「這樣吧,既然都出來了,別急著收兵。你們去西天邊界盯著摩訶動向,尤其是截斷無量寺與南海普陀寺之間的路徑。」相比於尋找不知道哪有的鬼泣玉髓,這個任務雖然有危險卻反而直觀明瞭,眾人都長吁一口氣,行禮告退:「是。」
瞬息之間一支修士大軍撤了個一乾二淨。
媯姬正要回轉去找陸行舟,上空忽地傳來一聲輕哼。
媯姬豁然轉頭,便有魂音傳於識海:「想找回遺失的曾經,就跟我來吧。」
媯姮默然片刻,把剛才獲知的摩訶相關資訊傳遞給了陸行舟,沒等他的回覆便登天而去,沒再回頭。混沌混亂空間丶把所有人分割轉移的時候,元慕魚死死地紮根原地。
她覺得一旦被分割,就沒法幫行舟守路口了,必須死守此地。最終混沌都沒意識到自己的技能在她這裡失了效,想轉的位置根本沒轉走,她依然處於主墓室中。
元慕魚的目的是幫陸行舟守路口,結果連陸行舟和姜緣的出口卻壓根不在這,也就意味著,整個範圍裡只有元慕魚一個人在獨自面對天吳。
天吳愣了一下,旋即狂笑出聲。
剛才它抱頭鼠竄,那是因為對方一個無相兩個乾元,誰能打啊?
現在呢?無相不見了,兩個乾元之中修行更厚實的那個也不見了,只剩一個小姑娘。
它天吳堂堂乾元巔峰妖獸,單這一個小姑娘豈不是來送菜的?
「小姑娘,你好像被你的同伴們拋棄了。」八個腦袋同時發出了笑聲:「你的堅守,似乎是個笑話。」元慕魚淡淡道:「我守甚麼,是我的事,與他人無關。」
「好,很好。」天吳的神情變得玩味:「我最喜歡這種忠肝義膽的生命了,你要不要……來做我的第九個腦袋?」
元慕魚上下打量了天吳一眼,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這表情比甚麼言語都傷人,天吳八張臉同時紅溫:「你甚麼意思?」
元慕魚笑吟吟道:「如果你剛才威風八面,打得我們狼狽逃竄,那麼說出這個提案還有點屬於強者的理由。可明明抱頭鼠竄的人是你呀……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臉皮說出這句話的,靠你八張臉皮疊起來比正常人厚八倍?」
天吳暴怒:「便是剛才,你也當知道一個無相兩個乾元都無法瞬殺於我!難道不夠強?」
「但是強者並不需要解釋……」元慕魚依舊笑吟吟,眼裡卻殊無笑意:「比如本座這輩子,就從不需要和人解釋這種事情。」
天吳:「?」
「不過天巡養的一條狗,也配說喜歡甚麼生命……狗是沒有人權的。」元慕魚的聲音變得虛幻,人已消失不見。
天吳八個腦袋的連結處,驟然插出了一隻纖手。
剛才七遁八逃極為靈動的天吳,這一刻卻似乎反應慢半拍,一個急閃,最邊上的頭已經被這一手刀直接切成了兩半。
頭顱切開,流出的不是紅色的鮮血,而是如水一樣的洪流。另七個頭髮出了一聲痛哼,神色同時變得猙獰:「你在找死……」
元慕魚看著自己的掌沿,已經沾染了水,那水向體內絲絲滲透,迅速沾染,與渾身水元相共鳴。「還是這招……用過一次就夠了,難道你以為沾水再來一次就特別有效?」元慕魚面不改色地伸出另一隻手,「唰」地切掉了沾水的掌沿嫩肉,瞬間血流如注。
天吳都看傻了,你是妖獸我是妖獸?
我斷頭,你割肉……它好歹還痛哼慘叫,這小姑娘卻面不改色。
元慕魚舔了一下自己的血,臉上依舊笑意嫣然:「太陽真火把此地的水分蒸得差不多了,你利用不了環境水行,能力起碼消減兩三成,連閃避都慢了很多……就你這樣的水準,還想要我的頭?」天吳臉色很是難看,一時沒有回答。
那被切了一半的腦袋卻詭異地重新生長,跟個麵糰蠕動似的,看著十分噁心。
「水之不息……」元慕魚打量著它的八個腦袋,歪著頭考量:「按照一般傳說,是不是要同時擊中你的八個腦袋才能死,否則就永生?」
天吳還是沒有說話。
元慕魚的身後不知何時匯聚起了一股水箭,無聲無息地指向她的脖頸。
那是天吳半個腦袋裡流出來的水,除此之外,這片空間確實沒有水分了,被媯姮此前的太陽真火蒸了個乾乾淨淨。
但只要有一點水分尚存,它天吳就不滅,太一生水凝聚的魔靈在這方面還不如它。
八個腦袋只是一種誤導,多的是人覺得要同時擊中八個腦袋才能殺它,平白提升了難度。結果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同時擊中了,它還是沒死,不知道多少敵人因為這個把心態搞崩了。
元慕魚似乎也上了當,「嗖嗖嗖嗖」身形一分為八,同時攻向天吳的八個腦袋。
姐妹倆的技能很像,但並不一樣,元慕魚這不是水中映月的映象,而是純粹因速度而成的殘影。當速度到了拖出殘影的程度,那先後擊中實際上也與同時沒甚麼區別了……別人就算同時射八箭,擊中也是有時間差的。
天吳冷冷地盯著元慕魚的進攻方向,由於目標過於明確,她的速度雖快,反而是很容易被預設陷阱的。就在第一個頭顱被擊中的同時,天吳暗中凝聚的水箭也準確地擊中了元慕魚後心,幾乎透胸而過。天吳剩餘的頭顱正露出喜色,喜色就凝固在臉上。
它作為誘敵被打的頭顱根本沒有任何痛楚,同樣的對方被水箭透胸卻沒有血跡。元慕魚壓根只是虛晃一槍,這預設的攻擊擊中的只是殘影。
真正的攻擊已經落在天吳的尾巴。
這尾巴卻比頭顱更硬,元慕魚切金斷玉的手掌競然切不斷。
可明明並不重要的尾巴捱了一切,天吳卻發出極其痛苦的慘叫,比剛才頭顱被切斷都要淒厲百倍。「果然。」元慕魚冷笑:「頭顱裡都是水,根本不是寄魂之所在,魂歸何處?八首八尾,既然不是頭,自然便是尾。」
天吳哪裡想得到,論及生與死,就算剛才的媯姻還在,也玩不過元慕魚。在別人面前或許有可能生生不息的水行妖獸,遇到閻君,根本不跟你講水火。
她只講生命。
手掌切在尾巴上,雖然沒切斷,狂暴的死亡之力已經肆無忌憚地送入天吳的神魂,就像忘川河底伸出的鬼手,將它生生拖入了黃泉。
妖獸身軀肉眼可見地開始衰朽老化,不可逆轉。
天吳一聲怒吼,瘋狂旋身一撞。
終究是乾元巔峰妖獸,這全力發狠一撞,迅若雷霆。元慕魚全力催動死亡之意,貪功沒閃,只得雙手交叉在身前護了一下,「砰」地一聲被撞飛老遠。
下一刻墓室大門洞開,伴隨著一聲焦急的「姐姐」,元慕魚便跌進了溫暖的懷抱裡。
那懷抱……和以前不一樣了,堅硬寬厚了很多很多,但那氣息一如既往,熟悉得讓元慕魚如墜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