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破書當初盛元瑤住在鴻臚寺就開始寫了,鴻臚寺的工作人員還追更來著,但沒寫完。
是回到大乾之後盛元瑤當街打人自汙,從堂堂將軍被擼到禮部做保安,無聊續寫的,其中裴初韻還幫忙文筆潤色。
大乾與妖域的交流剛剛開始,大乾人對妖域的事都十分好奇,此書在大乾很是暢銷,瓜妹賺得盆滿缽滿。
兩國交流的程度還遠不到這種閒書讀物的份上,可比網文出海都難。唯獨這一本開了先河,畢竟妖域的妖怪們都對「大乾人眼中的自己」很感興趣,商人們嗅到了商機,幾個月後此書終於還是在妖域傳播開了。
對陸行舟而言這內容都已經火星了,版本都已經更迭幾代了,對妖域民眾來說倒是好看愛看,現在到處書攤都是這個,盜版一大堆還是供不應求。
以至於夜聽瀾隨便逛個街,一眼就看見了。
「妖皇殘暴如此,乾國使臣鄙之。」夜聽瀾老懷大慰地誇獎:「元瑤還是個實誠人吶。」
獨孤清漓道:「如果我對盛元瑤的理解沒有錯誤,那麼此刻她在夏州無事,可能會寫京師見聞錄丶大乾秘史丶國觀秘聞。你確定要表揚這份實誠嗎?」
夜聽瀾手一抖,強撐著道:「那又怎麼了,你還能躲得過不成?」
獨孤清漓點著頭:「截至盛元瑤去夏州為止,我和行舟關係還沒有什麼進展,在盛元瑤眼裡應該沒我什麼事。某個在成親的時候去做高堂的就不好說了,不知道這事會不會被濃墨重彩記錄一筆。」
夜聽瀾手裡的書被捏成了一團。
遠在夏州,盛元瑤奮筆疾書之中,忽地打了個噴嚏。
旋即揉揉鼻子,轉頭問裴初韻:「所以這一章就叫《三缺一,捉魚缺席為哪般》就可以了嗎?按章回規矩不應該來個聯嘛————我覺得《聖主高坐錦堂,閻君默立風雪》挺好的,對仗也有了,意境也佳。」
裴初韻默然:「我只是怕你被人打————實際上我的意思是,你用個《洞房花燭》就完事了,也吸睛。」
「怕個什麼?」盛元瑤慨然揮手:「我之前直接在書裡明文罵妖皇殘暴,她還不是至今不敢吱個聲?」
「是是是。」裴初韻面無表情:「那就用你的對仗吧,別的不說,文采還是有長進的————」
「好嘞。」盛元瑤樂滋滋地寫著,隨口道:「你說行舟什麼時候回來啊?我想他了。」
裴初韻有些出神:「應該快了。」
「你怎麼知道?」
「奼女合歡宗在春山郡的部眾給了我傳訊,說春山郡現在變成了行舟的地盤,並且魔道冒頭,立足明面產業。藉著這股風,奼女合歡宗的人也開起青樓來了,親身下場————我覺得丟臉沒和你們說。
盛元瑤:「————」
「但這就意味著,行舟大事抵定,應該差不多能見上了。」裴初韻道:「但有話說在前頭哈,據奼女合歡宗的門人所言,陸行舟在春山郡和那個小白毛不清不楚,同時還傳了跟一個姜公子的風流韻事。」
「啪嗒~」盛元瑤毛筆都掉了,大驚:「公子?男的?」
裴初韻不確定地摸著下巴:「多半是姜緣————還處閨蜜呢,撬老孃牆角,看我到時候怎麼弄她————」
盛元瑤低頭看著書稿,本來覺得都快完本了,看來還有後續。白毛是吧?清冷女劍仙是吧?
當我阿瓜提不動筆了?
那邊夜聽瀾等人見陸行舟來了,倒也沒有多聊那破書,只是隨手塞進懷裡,陰陽怪氣:「喲,你家龍皇陛下發情發完了?大白天的,當著客人的面,真不害臊。」
陸行舟就腆著臉跟在身邊,也不反駁,反正這種事被罵罵就好了。
夜聽瀾斜睨他一眼:「算了,看在你相信本座,沒有不分青紅皂白的上她當,還算你有幾分良心。」
陸行舟忙道:「先生當然不是那種人嘛。」
「所以你對造謠汙衊者是怎麼懲罰的?伺候了一下午?」
「————」
「陸侯爺如此治家,昏庸無道,還談什麼治國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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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糯獨孤清漓臉都皺成了一團,你要偷人直接把他揪到客棧裡開間房就完事了,何必還來一套絲滑說教呢。
偏偏陸行舟覺得先生的媽味說教特別萌,有段時間沒體驗了還挺懷念,聽得反倒樂呵呵的,伸手攬住了夜聽瀾的腰:「先生教訓得是。那先生打算怎麼罰為夫,為夫都認。」
又先生又為夫的,聽得周邊路人都驚詫地轉頭來看。夜聽瀾臉頰滾燙,用力掙了一下:「鬆手!」
陸行舟沒松,夜聽瀾飛快地瞥了眼左右路人,也不掙了,心中盤算是不是就這時候把他拽客棧裡去————可這個時間得拿捏啊,萬一龍傾凰一直有事沒出來找人,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不就少了氣得龍傾凰冒煙的樂趣?
其實歸根結底是潛意識裡終究還是有幾分矜持,總覺得這樣雌競太那啥了,至不至於吶————
正自猶豫,果然就錯失了良機。
還沒走幾步,龍傾凰就風馳電掣地追了出來:「怎麼才一會兒就出來了?」
陸行舟訝然轉頭:「這麼快?我以為你們議事最少也要一個時辰往上。」
龍傾凰的目光落在夜聽瀾的腰上,陸行舟的手還攬在上面。
陸行舟這會兒真感覺到了修羅場不好,當著龍孃的面攬著別人,龍娘顯然惱怒,可被這麼一盯就鬆開吧,先生怎麼自處?
龍傾凰撇了撇嘴:「天下第一,清修高士。」
夜聽瀾嗤笑:「陛下賣茶的時候,也看不出什麼龍皇威嚴。」
龍傾凰:「——. 」
陸行舟飛快轉移話題:「那個,龍烈找你有什麼要事嗎?」
最能轉移這種破事注意力的還得是正事,龍傾凰是因正事而來的,沒太多心思撕逼:「你還記得聖山秘境裡的屍骨嗎?」
陸行舟鬆了口氣:「記得,就是因為大量的上古大妖屍骨,才造就了妖衍地脈,在地脈影響之下容易化妖。這是整個妖域存在的基礎,也是聖山之所以是聖山的原因。」
瓜妹還在那裡的屍骨身上感悟了一套風雷鍛體呢,還有順風耳神通。聖山顯然還有很多可挖掘的東西,只是此前大家的修行與見識都不夠。
龍傾凰道:「正是這個原因,我們才一直都不敢去妄動那些屍骨,生怕導致地脈變化。但剛才龍烈來稟,說懷疑地脈已經開始起變化了。」
陸行舟神色也嚴肅了起來:「具體是什麼表現?」
「面上是好事,感覺妖力更強盛了。但龍烈質疑那些屍骨動過。」
「動過————意思是自己動的?」
「現在不能確定原因,按理不該是遭賊————如果是屍骨自己動了,那後果可能更嚴重。」
夜聽瀾一直靜靜聽著,此時也沒了爭風吃醋的心情,正容道:「方便讓我去看看麼?」
龍傾凰看了她一眼:「有什麼不方便?有聽瀾真人幫忙把關,對誰都是榮幸。」
夜聽瀾神色有些怪異,倒也沒說什麼,一行人火速飛遁,前赴聖山。
心中倒也有種鬆口氣的感覺,有正事做,不需要真聽阿糯的什麼偷男人——
以如今眾人的速度,一兩個時辰就看見了聖山上的寺院高塔,在月色之下頗有景緻。
這是夜聽瀾第二次踏足聖山,上一次是以征服者的姿態站在上面的,也是那一戰徹底打響了新任天瑤聖主的名望。
那個時候的夜聽瀾恐怕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是作為客人————不,某種意義上,算是主人的身份進入此地的。
自家姐妹的事兒————
不過那一次夜家姐妹縱火燒山,卻沒法趕盡殺絕,就是因為聖山最後的抵抗力量縮排了他們的秘境裡,因此這個秘境夜聽瀾從來沒有踏入過。
這次透過外部陣法傳送進去,一踏足的第一反應就讓夜聽瀾心中微動:「這裡有氣脈轉移之陣,是本宗的手段。」
陸行舟悄悄後退。
夜聽瀾轉頭看他,柳眉倒豎:「所以當初你是用我教你的手段,來勾引龍皇是嗎!」
龍傾凰的神色也頗為精彩,是不是可以說,當時拯救了龍族氣脈的可以算是夜聽瀾啊?
還是說,幸好陸行舟勾搭了夜聽瀾,才能及時以她的手段來救龍族?
「那個————」陸行舟只能道:「都是過去的事了————咱們看當下,看當下。」
夜聽瀾惡狠狠地剮了他一眼,騰身進入了廣袤的平原。
凌空下望,一望無際的平原之中屍骨累累,其中有大量是現世已經絕跡了的上古妖類,以及個別的人類屍骸。
其中一個碩大的腳印極為吸睛————這事陸行舟也說過,疑似摩本人在上古所為。
其實理論上,這些秘境都是古界的一部分。現在大家概念中的古界,不過是這類秘境之中最大的丶最多修士存在的一塊超級大秘境而已。而眼下這一片地方,應當是某個上古戰場。
夜聽瀾忽然冒起一個念頭一如果把所有秘境拼起來,會不會那就是真正的仙界?
夜聽瀾在觀察地方,陸行舟早就來過了沒什麼可觀察的,便直奔熟悉的屍骨觀察是否被移動過。
最熟悉的當屬盛元瑤曾經在此感悟的雷鳥屍骨,姜緣還曾經在這試圖偷襲他們來著。
陸行舟蹲在雷鳥面前看了一眼,便斷然道:「確實挪動過。當時的鳥喙朝向不是這樣的。」
龍傾凰伸手輕撫雷鳥骨骼,在感應是否有活性跡象,半晌才道:「並沒有生命復甦的跡象在,應該不是自己復甦導致的挪動。莫非真是有人潛入?可若是潛入,為何沒有盜取,只是挪動了這麼一點?」
夜聽瀾抬頭看著漆黑的上空,低聲道:「疑似同位界的血脈生命共鳴導致。」
龍傾凰心中一動:「你是說————」
「便如你乾元之後,能感應到古界或許還有龍裔血脈,這還是不同位界的感應。而這秘境與古界本質上是同位界,若古界還有這種雷鳥,是否能夠感應到先祖的屍骸?」夜聽瀾神色很是嚴峻:「以前或許不能,但現今的情況,偷渡客越來越多,位界之隔越發崩壞,或許已經很難阻止強大生命的感知了。」
龍傾凰的神色變得很是難看。
陸行舟曾經多次提出「如果兩界相連」的可能性,在此再度得到了印證。
如果位界之隔崩毀,那麼此地是不是古界中人登陸人間的第一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