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傾凰不得不承認,夜聽瀾對自己的心理分析還是很到位的。
見到夜聽瀾以後心情就很怪異,連恨鐵不成鋼的情緒都出來了,確確實實是有一種失去了目標的茫然感。
憋了那麼多年想要擊敗的對手,忽然之間再也不是敵人了,那種失落誰懂啊,感覺修行都沒奔頭了似的。
夜聽瀾懂,還迅速給她重新找了一個目標。
雖然懷了孕的龍娘現在已經沒有以前那種戰天鬥地橫掃乾坤的雄心壯志,不至於被夜聽瀾這麼一說就燃起來。但作為一位帝皇,基本的征服欲還是有的,龍傾凰確實感覺動力充足了好幾分,還有點小感懷。
果然最瞭解你的人還得是你的敵人。
「真人這話,朕有數了,此後妖域的重心自會調整。」龍傾凰道:「不過這話從聽瀾真人嘴巴里說出來倒是挺讓朕意外的,真人居然會挑唆別人的進攻慾望,是因為仇恨?」
夜聽瀾想了想,搖頭道:「不僅是深仇————受行舟的思維模式影響也比較大,他考慮事情的角度都是進攻。」
頓了頓,又道:「包括對你。」
龍傾凰啞然失笑:「那挺好,我等著,看他怎麼不用孩子的理由征服我。」
夜聽瀾斜睨她半晌:「怎麼我看你還是這麼不順眼呢?」
「彼此彼此————別以為你激勵了朕一句,朕就會對你有多少改觀。」龍傾凰悠然摸著肚子:「話說回來,你既然能為情而接受和別人共侍,那挺好的,夜妹妹,叫聲龍姐姐聽聽?」
夜聽瀾冷冷道:「你剛剛才說你不爭這東西,是要單獨搶他在後宮。」
「嗯啊,但如果能聽見夜妹妹喊姐姐,那朕也不是不可以稍微改變一下原則。」
「龍傾凰!」夜聽瀾磨著牙:「你不要太過分!」
「誰叫有些人活該呢,明明認識比我早————嘖,我原先還笑那個盛元瑤,如今看來,最可笑的在這呢,起碼人家盛元瑤堂堂正正成親了,聽說有人還想在婚禮上當高堂,笑死條龍了————,你們行房怎麼喊,難道讓他喊娘?」
夜聽瀾:「————」
你一統妖域難道是靠的這張臭嘴?
再說了本座才不是「最可笑」,真正「最」的在妙音山呢。
但是上陣姐妹兵,共同對外這種事可不能賣妹妹,便冷笑道:「你以為你好到哪去,現在不過區區一外室,還喘上了。」
龍傾凰一點也不在乎,摸著肚子道:「世子在的地方才是正室。」
夜聽瀾:「**——,想說你這明明就叫私生子,不過私生不私生這種東西也看人的。真要是個外面的小賤人,那確實叫私生子,可對於堂堂龍皇而言,去父留子都正常得要命,對她而言這就叫世子,哪來什麼私生不私生。
時至今日小龍人依然是頂級禁招,這招實在太賴皮了,不管是面對地位最正的沈棠,還是面對實力最強的夜聽瀾,肚子一摸,神佛俱散。
誰讓大家至今都沒懷上呢————夜聽瀾現在簡直想穿回自己剛和陸行舟定情的時候,抽那個時候的葉捉魚十個巴掌,走什麼歪道啊,早點正常行事,說不定這禁招就是自己的。
現在完犢子了,根據越強的生命越難繁衍的規則,現在自己都乾元了,想懷上更不知道猴年馬月。別人試圖在龍傾凰孕期三年之間搶先弄一個出來,也都沒一個人有那運氣。
這一晃眼三年都快過三分之一了,留給大家的時間不多了,還得留十個月呢————
天知道當初龍傾凰是怎麼一炮而響的,氣死人了。
但是話說回來,按夜聽瀾望氣的觀點來看,這氣運更屬於陸行舟的,而非龍傾凰。因為如果沒這一孕,陸行舟想收服龍傾凰多半更有波折,堂堂妖域之主不管從哪看都很難甘願成為誰的後宮一員。而現在就算龍傾凰口頭說還沒征服云云,實際明顯降低了很多難度,願意用姐姐妹妹來說事,至少是已經考慮過共處的了。
想到這裡,夜聽瀾終於回了一句:「你可別樂極生悲,最早懷胎,卻最後進門,搞個不好要做所有人的妹妹,那才叫天下第一大丑角。」
龍傾凰俏臉抽了抽,半晌才道:「怎麼也比天窯聖地好。」
這「窯」字加了重音,夜聽瀾很輕易地聽懂了,怒目而視。
龍傾凰也柳眉倒豎地對視,怎麼看這臭道姑還是不順眼,最終憋出一句:「你乾元之後,和人對練過沒?」
夜聽瀾道:「顧戰庭那一戰不算的話,沒有。」
「那就練練。」龍傾凰忽地出手,橫掌切向夜聽瀾胸前兩坨。
天知道這輩子是多想和這臭道姑打一架,看那張臉就想抽,實在忍不住了。
夜聽瀾早知道她要幹嘛,閃電出手架住。
兩位乾元交擊,卻詭異地沒有任何能量交擊的爆發溢散。繼而裡啪啦,瞬間交手百餘合。
遠處的小葵終於嘆了口氣。
雖然孕婦打架很不對————但怎麼也比剛才聊的那些話題像個人。
一個妖域之皇,一個聖地之主,你們聊的什麼姐姐妹妹,什麼外室私生啊,那是你們該說的話題嗎?
還不如打一架才是你們該做的事。
小葵一邊點了個贊,一邊飛速傳訊阿糯打小報告:「快告訴娘娘,陛下和大屁股道姑打起來啦~」
皇宮的花花草草很快傳遞資訊到外面的花花草草,傳到阿糯耳朵裡已經成了:陛下和道姑打屁股啦~
阿糯眨巴眨巴眼睛,立刻告訴正逛街的陸行舟,陸行舟臉都青了,火速閃身回宮。
還以為兩個畢生之敵惺惺相惜有話說,才刻意和阿糯白毛出來逛逛給她們宿敵對話的空間,天知道你們的惺惺相惜會發展成真橘色啊?
那邊兩人的戰鬥極有分寸,看似裡啪啦打得好看,實際連功力都沒怎麼動用,更別提動胎氣了。內行看門道,如今的修行之下,幾乎每一招每一式都能看出一點法則上的意味,各自受益匪淺,對於從無乾元對練的她們來說,還真遠比普通的戰鬥有價值得多。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在所有道家經卷對於乾元的解釋裡,都繞不開一個「大」字,以及與「天」相應的意象。在它之所以在此世成為飛昇的分水嶺,本就是指天之極。
亦是人的修行之極,人類修行能夠抵達的終點。
但它還有一個「資始」,是終點,也是新的起點。
在這一步後,陰神化陽神,再也非人,而是仙神之能。
人神的分界在哪裡?陰神陽神的質變丶從此真正長生不死,是看得見的表現。而具體在修行認知上,則是開始成為了法則的掌控者丶代言者,而不再是運用者。
無相非相。
獨孤清漓的掛就開在,她自身就是法則的化身,區區騰雲之時就已經能夠一定程度的共鳴於冰霜的本源。
別人沒有這個命,自己苦修,要觸控法則那是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因此乾元就是人類能爭取修行的頂點。
夜聽瀾是很典型的道修,上善若水的以柔克剛;龍傾凰則是極為明確的暴力碾壓,以剛制柔。在極致的剛柔相沖之中,各自都能加深對己身法則的理解,以及與對方的互補,並且從對方的意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部分。
就像太極陰陽魚,並不是黑白兩分,黑白之中另有魚眼,互相交纏,指向最核心的道則。
夜聽瀾感悟更深一些,因為她與陸行舟的雙修本身就有很強烈的這種意味,而陰陽永遠是相對的概念,在與龍傾凰的對局之中,同樣能誕生這種極端的對比與迴圈。完全不同的對局卻能誕生一樣的意味,這讓夜聽瀾心中更有觸動。
正感悟間,就見龍傾凰忽地後退,她順出去的一掌劈了個空。
下一刻龍傾凰悲憤的聲音響起:「你就算看不慣我有孕,也不能打我啊。」
夜聽瀾:「?」
什麼東西?不是你先打我的嘛?
不是,我們明明互相感悟,正有所得,你在幹嘛呢?
僵著脖子轉頭一看,卻是陸行舟心急火燎地飛掠而來。
夜聽瀾一下就懂了,臉色瞬間紅溫:「龍傾凰!你堂堂妖皇,要不要點臉了?」
龍傾凰只是後退。
「嗖」,陸行舟落在兩人中間。
夜聽瀾急道:「不是,行舟你聽我說————」
龍傾凰拉了拉陸行舟的衣角:「行舟,別怪真人,她只是太嫉妒了————」
夜聽瀾臉都白了。
你堂堂龍皇,怎麼也會玩這手啊?
跟阿糯學的?還是和裴初韻進修過?
卻見陸行舟沒好氣地叉腰看著龍傾凰:「跟我賣茶是吧?我陸行舟當初是當軍師被你看上的,不是當傻子被看上的好不好?」
龍傾凰眼珠子滴溜溜的,怒視阿糯。
阿糯:「?」
我是這麼玩過,坑了龍傲他們一次,你就學會了?
這是你學的東西嗎?而且你賣茶的物件不對啊,師父不傻啊!
陸行舟一把將龍傾凰橫抱而起:「不管孕肚,擅自動手,反了天了你!走,跟我進屋!」
夜聽瀾見陸行舟沒上當,心中大鬆一口氣,不愧是行舟就是聰明。
心中高興,也就好心氾濫了點,打算勸陸行舟悠著點別懲罰得太過了。結果就看見龍傾凰從陸行舟肩頭探出鳳眼,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紅唇輕啟,無聲地說著:「下次再找妹妹對練,今天行舟朕就先用了。」
夜聽瀾:
獨孤清漓阿糯小葵集體目瞪口呆。
敢情賣茶是假的,當面和男人進屋的目標才是真的。
皇宮出來的人,真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