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偷窺的陸行舟簡直都不敢想像,這個又享受敬茶又給人下套的腹黑妹是小白毛。
是不是啥時候被阿糯魂穿過啊?
還是說那點魔性盡衝著師父來了。
夜聽瀾見徒弟沒再吱聲的樣子,也就沒再多言,起身道:「師父去安排一下離開之後的事項,你且修行。」
說完轉身離去,美眸不經意地瞥過池水中的花瓣,若有所思。
夜聽瀾鎮壓天下這麼久,可不是個木頭,只是此前太過相信徒弟的屬性,那冰心劍心沒開竅的樣子壓根就不會讓人往別的地方想。
但這池水中的花瓣好像揭示了一些什麼。
這總不可能是陸行舟摘了丟的吧————這種事只有少女會做的,不是慣常認知的小冰人會做的————至少是不是證明了徒弟並不是自己認知的沒開竅,少女心思已經萌芽了?
回顧剛才的對話,此時就覺得是不是有點不對,清漓會結巴,會垂首無言那將來也同意她一件事的要求,如今想想是不是也不對勁————
以及陸行舟之前說過的一句:「有沒有一種可能,她不喜歡你和我在一起,是因為她看上我了?」
一切似乎早有跡象,並且陸行舟曾嘗試坦白————
夜聽瀾心中存了個疑慮,倒也不會因為這點小懷疑就直接說什麼,還是先做正事去了,她得找蘇原等人安排自己離開之後的工作。
陸行舟去信給姜渡虛可以動用鎮魔司特殊加急渠道,效率是很高的,不出意外最多一兩天姜渡虛就會回京了。那時候就可以和小男人比翼雙飛離開這個囚牢,在此之前要把各項事務安排好。
蘇原本來就有很長一段時間代國師,就算這段時間,她夜聽瀾主要精力也是在盯顧以恆,事務都是蘇原在做,沒有太多要交接的,倒是國觀強者不足需要補充。
陸行舟信得過姜渡虛,夜聽瀾沒那麼信得過,還是需要傳訊宗門,派頂級強者來坐鎮協助。宗門那些老東西大部分都懶得做事,讓他們來京師坐牢多半沒人來。嗯————風自流大約可以————是他女婿和外孫女婿的事嘛對不對。
所以說男人不能管不住下面那點東西,好好一個避世清修之士,現在避到坑裡去了,還想做圖書管理員,想得美。
所以————陸行舟管得住嗎?他從來就不是個專情的。
夜聽瀾離開了,那邊陸行舟和獨孤清漓相顧無言。
見小白毛抱著那杯子都不肯放的樣子,陸行舟神色古怪:「剛才應該攤牌的————現在這樣打算怎麼攤牌?」
獨孤清漓也不知道,總覺得在喝了師父這杯茶之後,再攤牌,真的會被師父打死的。
一時衝動,騎虎難下了。
「先瞞著吧。」獨孤清漓玩了半天杯子,才猶猶豫豫地道:「等風頭過了————起碼等師父忘了這杯茶————或者等我打得過她————」
陸行舟:「————」
少女怕捱罵,想暫時逃避很正常,可陸行舟覺得不好。他並不想變成揹著誰偷情,對她們兩個都不公平。
想了想,還是很鄭重地道:「是殺是剮都是一刀,我不想變成背地裡偷情。
萬一被發現了,會更傷你師父的心,也會讓你與師父起隔閡。」
獨孤清漓抿了抿嘴,低頭抱著杯子:「我是不是做錯了。」
「要說錯,也大半在我。本來讓你對自己師父說這些就難為,這是我該承擔的。」陸行舟道:「白天先做正事,也算是稍微冷卻一下,到了晚上我會和她說的。」
小白毛垂著腦袋點了點頭。
陸行舟揉揉她的白毛:「小冰魔。」
夜聽瀾有事處理,陸行舟也有,他得召集自己的勢力開會,沒法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男女事。
原本他的勢力就五花八門,還有很多是從原太師黨接收過來的,只有抱團的利益,沒有交情也沒有什麼政治綱領聚合,算是烏合之眾。那麼起碼保持個臉熟就是很必要的,也讓這些人覺得自己還受重視。
總不能來京就是談戀愛,來去匆匆的,那能做什麼事。
陸行舟會客足足花了一整天,最後一個客人是齊退之。
「齊兄宗門現在修行情況如何?」
「託侯爺的福,家父於一個月前閉關,說是很有把握。」齊退之說起來神采飛揚,不說他爹怎樣,其實他自己也破三品了,是很年輕的上三品修士。
要是沒眼前上司這一家子變態杵著,他齊退之妥妥的人中龍鳳。
—一當年凌天閣從世外宗門開始投資晉王,就是因為自家宗門的上升之路斷了,想要得到皇室的扶持以達超品。
事實上功法資源的壟斷也是朝廷之所以能統治大乾的重要因素,否則家家超品,都是聖地,皇室還玩個錘子。
因此顧氏不可能提供各家的超品之路,賞賜的最高層面就是一品功法或資源,再高的不會有。凌天閣再怎麼巴結晉王,當普王上了臺也不會真給凌天閣超品之路的。
本質上和天巡切斷人間飛昇之途,是一模一樣的概念。
但顧氏不可能做的事,摩訶會做,摩訶甚至都給血煉宗畫餅說會幫他們超品了,更不知道許諾了多少其他宗門。
同樣陸行舟也不會吝嗇這一項,齊退之的凌天閣徹底跟了自己混之後,除了凌天閣弟子大肆進入朝廷任職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給予了他們超品之途。
當然,超品之途指的並不僅僅是功法。凌天閣能成為一品巔峰的強宗,自家的功法就不會只有一品,他們的功法是能達超品的。真正缺的是相關的經驗引導丶以及超品破境丹或者與功法強相關的天材地寶支援。
裴盛各家莫不如是,當陸行舟給他們超品破境丹之後,兩位岳父的突破就再也不難。
凌天閣這邊也是一樣,陸行舟沒有給他們超品破境丹,當時時間不足沒法煉那麼多,但給予了他們參閱皇家典藏庫的資格。對於凌天閣齊自糾這樣的一品巔峰修士而言,皇家典藏之中的超品經驗心得,可遠遠比很多超品功法的價值都高。
堂堂一品強宗,資源自己有,當有了這些經驗心得的參考之後,齊自糾回宗閉關,應該是很有希望突破超品的。
對於陸行舟來說,這就是典型的千金市骨,到時候浣花劍派之類的一品強宗自然知道怎麼選擇。
無論摩訶在背後籌劃什麼,這鋪遍江山朝野的各大勢力握在手裡,什麼變故也能應對。
齊退之甚至都在低聲慫恿:「侯爺有沒有想過,顧氏已經擔不起這個天下了?」
陸行舟看了他一眼,失笑:「你倒是挺急,還嫌爬得不夠快啊。」
齊退之笑:「誰能嫌前途來得太快呢?」
陸行舟拍拍他的肩膀:「做好該做的事,當時勢到了,自有你騰飛之時。」
齊退之眉頭一挑,知道陸行舟也有想法,他心裡有了數,便沒多言,笑呵呵地退去了。
送走齊退之,天色便已黃昏。陸行舟一個人略坐了一陣,夜聽瀾也做完事情飄然而至:「你想當皇帝啊?」
「不是我想不想當的問題,是看時勢怎麼走。起碼顧以恆不是來當皇帝的,得有一些準備。」
夜聽瀾有些出神,想起當時自己給沈棠的卦象是「見龍在田」。
見龍在田,利見大人,意味著卦象的主人遇到貴人提攜了。那時候很費解,這卦象主次不對。若說是陸行舟輔佐沈棠爭位吧,那對應見龍在田的人是陸行舟才對,怎麼會是沈棠?
如今一看,這卦真的沒有錯,在爭上位的人不知不覺的已經是陸行舟了,他才是「大人」。
所有勢力都是牽繫在他身上,而不是以沈棠為核心。
夜聽瀾在出神,陸行舟起身拉著她的手:「出去走走?總是憋在國觀裡幾乎沒動過,你也難受。」
夜聽瀾回過神來,微微一笑:「你要是真打算做皇帝,以後的牢可比我坐得久。」
陸行舟笑道:「正是因為以後有可能要坐牢,現在才需要多玩一些地方。」
夜聽瀾若有所指:「怎麼不說現在多談些情呢,真坐上那個位置,可就沒什麼真心可談了。」
兩人手牽手凌空虛渡,漫步雲端,俯瞰著這個城市。下方萬家燈火,很暖,卻也有一種在雲端俯瞰眾生如蟻的感覺,很是明顯。
陸行舟一時沒有回話,夜聽瀾便續道:「還是說,陸侯爺現在就已經沒什麼真心可談的了?」
陸行舟終於道:「感覺有一點影響————你知道嗎,我曾對姜緣起過意,感覺她好看,性格又好。但實際交流起來,卻往往是考慮姜氏的因素和古界事宜,似乎很難拋開這些事情去認真對待情感。於是我索性退避了,覺得對她不公平。」
夜聽瀾轉頭看著他的側臉。
陸行舟續道:「以前不會這樣,雖然花心,但都不涉及利益的。幫初韻尋親,固然是希望得到裴家對付霍家的助力,但與她的感情卻並不涉及這些。和元瑤也是,我喜歡她的時候,壓根就沒有考慮過她的父親是鎮魔司首座。」
夜聽瀾聽著覺得有點意思:「我呢?」
「我那個時候反倒希望你不是國師,不是天瑤聖主,可以褪去面紗,做自己想做的事。」
夜聽瀾知道陸行舟這些話都很真。
可能自己的身份和實力給了他更多的成就感,但他確實不是衝著這些來的,甚至希望自己走出來。
她沒有去問「清漓呢」,想看看陸行舟會不會自己誠實。
結果陸行舟的下一句就是:「聽瀾————」
「嗯?」
「我喜歡清漓,在知道她的所有身份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