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海外。」姜渡虛定了定神,神色凝重:「如果一定要去,到時候老夫帶你們到地方琢磨怎麼上去。但這很危險,侯爺可想好了?」
「想沒想好丶具體怎麼做,得和聽瀾討論詳細,但這個方向是必須的。否則要是真等到兩界交會的那一天,這裡添柴做飯做得再是紅紅火火,也是一朝崩塌。」
姜渡虛眼裡閃過激賞之色,又變成幾分佩服。
陸行舟看得遠。
他千辛萬苦偷渡,又和摩訶決裂,自己想重立族群————看似紅紅火火的,心裡擔憂的僅僅是個追捕者。
可萬一到時候不是追捕,而是兩界交會,那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呢?所有努力盡成泡沫,笑話一般。
可笑活了這麼多年,竟然不如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看得通透。
姜渡虛沉默了很久,終於說出了自偷渡以來說的最慎重的話:「姜氏一族願全力協助侯爺,相關事宜儘管吩咐。」
陸行舟舉杯相敬:「有老先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姜渡虛陪著喝了一杯,低聲問:「之前的追捕者如何?」
「我引導他們往摩訶身上盯了,但摩訶在世間也沒有暴露,他們多半會繼續派人來找我諮詢,到時候再看怎麼設計。」
姜渡虛微微頷首。
陸行舟又道:「姜老先生和姜小姐,他們認識麼?」
「認識老夫的居多,緣兒沒幾個認識的。」
「看得出,姜小姐應該很少在外行事。」
你想說她憨可以直說的。
陸行舟道:「按這麼說,去春山郡主持的該是姜老先生,避開京師才對。」
姜渡虛:「————行。那我讓緣兒回京?」
陸行舟愣了愣,他倒不是這意思,最好其實是你們爺孫都避一避,可不是打發了老登想拐小的回家。
按理姜渡虛不喜歡自己和姜緣多相處,尤其是他自己不在場的時候————這居然會主動讓姜緣跟回去是什麼道理?
白給啊?
陸行舟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還是小心些,萬一她會被認出來就不好了,都去春山郡吧,謹慎為上。」
這回姜渡虛是真確認陸行舟無意了,但可笑的是,區區幾杯酒之間,他的心情就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先覺得你最好無意,現在覺得你為啥無意?
緣兒不漂亮?太黑了?還是太憨?
算了,這種事以後再說,順其自然。姜渡虛也沒再說這個,換了話題:「侯爺突破暉陽,莫非功法補全了?」
「不知道算不算補全,只是我自己推導的概念,理論上可以繼續往上修,和真正的補全應當還是有差異的。想去古界也有這方面意思,想要找找真正的陰陽極意全本。老先生有什麼建議麼?」
姜渡虛想了想:「如果你去古界,可以到一個叫落葉城的地方看看。」
「落葉歸根?」
「差不多有這種意思,該城匯聚了各種尋找補完殘缺典籍和殘缺法寶的人,互相交流,很容易有收穫。就算僅僅是購買上古殘篇,也比別的地方簡單多了。」
陸行舟記了下來:「好的,多謝。」
姜渡虛舉杯相敬:「那就預祝侯爺心想事成。」
姜緣一覺起來天塌了,不但沒法和陸行舟玩了,還要和爺爺一起去春山郡。
反正沒人玩,去哪都一樣,但能不能別去春山郡啊?
爺爺到了那裡一聽滿郡風傳的謠言,還有命嗎?
「陸行舟你個沒義氣的,我是抹布嗎用完就丟,我記住你了!」姜緣怒罵聲中,被爺爺提溜著遠遁不見。
陸行舟牽著小白毛,兩人北行回京。
夜聽瀾正在聽蘇原等人的事項彙報:「宗主,海外虛空多處驚雷,風浪大起,有引發海嘯的可能性。海中多處宗門與小國都找上門來,希望屆時予以結陣守護。」
————
夜聽瀾微微頷首:「應當的。」
這種事情各家仙門都常幹,不僅是海外仙宗,其實就連春山閣這些宗門都經常會施術給民眾抗災促苗之類的。包括此前的寒川地震,天霜國各大宗門也是應對的主力。
所謂虛空驚雷,這種事也不罕見,成因有多類,倒未必是什麼空間裂隙引發,但需要勘察確定原因。
果然夜聽瀾接下去便問:「勘察過成因麼?」
「勘察了都說是天然成型,因春夏之交氣候變故,海上氣流對沖引起。」
「此事可以聯絡一下海龍王,看看它是否能做些襄助。」
「海龍王又不在乎海嘯不海嘯的,他自己不引發海嘯就不錯了————應該不會搭理我們吧?」
「今時不同往日。」夜聽瀾面紗下的俏臉又有了不值錢的笑:「海龍王都會出手幫陸行舟打架了。」
蘇原:「————」
海龍王就算幫陸行舟打架,那也是因為侄女婿,你高興個啥啊?難道不該臉更黑才對?
夜聽瀾嘆了口氣,也知道下屬們在腹誹什麼。
但這不一樣啊,要是陸行舟的情事能帶來阻止天災的結果,那聽瀾真人願意吃十斤酸梅子,讓陸行舟到處發情。
別說和龍傾凰了,就算和老龍王也不是不行。
夜聽瀾想到這裡有些出神,低聲道:「龍傾凰是不是也乾元了————」
蘇原擦汗:「這我們哪能知道————就算突破,也是又騙天劫又騙追捕的,都是藏著掖著沒人知道,可不像超品之時恨不得天下揚威。」
夜聽瀾點點頭,時移世易便是如此。
以前誰能想,堂堂突破飛昇的大喜事,竟然必須藏著掖著。
話說回來,自從遮蔽天機躲避天劫的套路用上,人間乾元者是越來越多了。
之前妹妹特意通訊交流過這事兒,如果不出意外,以夜扶搖的天資,多半也已經突破成功了。
龍傾凰動作更早些,阿糯還隨身帶著小豬和丹爐在她身邊,說不定成得更早。加上姜渡虛,己方已經有四個乾元了。
夜聽瀾此時還不知道,陸行舟他們那邊都生擒了一個乾元,這種往日足以震驚天下的大事,如今無聲無息。
但看似強盛,心中反而更虛,因為所見的敵人更強了。
自己此時又是坐困京城,哪都去不了,就為了盯著顧以恆,這種日子很難受————當然顧以恆會更難受,只能在他的痛苦上找幾分快樂了。
想陸行舟了,很想很想。
當陸行舟回歸之日,應當就是破除自己此刻囚牢之時。即使沒有破除,只要有陸行舟在身邊,坐一輩子牢也樂意。
正這麼想著,外面就傳來通報:「陸侯爺與聖女回歸,已經快到京城了。」
夜聽瀾再保持不住盤坐高臺的姿勢,豁然站起,像小姑娘似的一溜煙跑了出去。
蘇原:「————」
所以說了,還遮掩什麼葉捉魚,遮你媽呢。
這一刻天瑤聖地與閻羅殿的罵娘聲形成了絕對的和諧統一。
「行舟~」陸行舟和獨孤清漓才飛到京郊,前面一道流光電射而來,直接衝進了陸行舟懷裡,抱得緊緊。
獨孤清漓:「————」
師父您現在還是一個道姑打扮,能不能別這樣。
還有,介紹一下,這是我男人。
夜聽瀾顯然聽不見徒弟的心聲,用力抱著小情郎,抬頭看著,目光如水:「春山郡好大變故,我以為你還要在那邊處理後續事宜很久。」
「後續事宜交付姜氏了,如今姜渡虛爺孫都在那邊。」陸行舟眼角餘光看著小白毛,手都不知道怎麼放。
「我才不管誰在那邊。」夜聽瀾噘嘴:「怎麼不抱我?」
陸行舟抱住。
獨孤清漓偏過頭,小手捏得咯咯響。
這是我男人!
你們在幹什麼啊?
夜聽瀾一點都沒察覺徒弟鐵青的臉色,喜滋滋道:「抱我回觀。」
陸行舟冷汗直流:「不怕蘇原他們看見啊?」
「不想遮了,起碼在蘇原他們面前無所謂,誰不知道啊。」
獨孤清漓忍無可忍:「門下只知捉魚師叔。師父想公然和師妹搶男人了?」
夜聽瀾彷彿此刻才看見徒弟在身邊:「啊,清漓你也回來了?」
獨孤清漓深深吸了口氣,臉色開始紅溫。
夜聽瀾以為徒弟慣常的看不慣自己和陸行舟在一起,便也給了徒弟三分顏面,終於不再抱著了,只是牽著陸行舟的手,凌空漫步而回:「跟我說說你們此去的故事,清漓居然都暉陽了,眼睛還是藍藍的。」
錯了,我眼睛現在紅紅的。
獨孤清漓看了看師父和陸行舟牽著的手,小手一挪一挪,牽住了陸行舟的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