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慕魚看了乾屍一眼,立刻感受到了寂先生的氣息,極為震驚:「你們生擒了寂先生?怎麼可能!」
寂先生剛剛和她兩敗俱傷,如果能被生擒,豈不是意味著她也能被抓啊?
陸行舟道:「是因為你先把他打傷了,我們趁病要命而已。要不是姐姐這一戰在前,我也不敢策劃對付他。」
好像功勞有自己一份?元慕魚還是有點恍惚。
陸行舟道:「恰好他給自己備了身軀,看似有了乾元之力,實則反而失去了之前那種不可選中的狀態,方便了我們。我又恰好得到了太陽真火,對他的情況極為克————」
元慕魚:「————」
就算先期是自己打傷的,但此役自己沒直接參與————也就是說陸行舟竟然能在完全不需要自己的情況下,生擒如此大敵。
這樣的敵人級別,舉世也沒有幾個,目前所知的反而都是陸行舟的人。
他好像再也用不著自己了。
這個認知讓元慕魚有些怔忡。
卻聽陸行舟問姜渡虛:「姜老先生試過了嗎?」
姜渡虛收回了瞪視孫女的目光,道:「劍氣攪亂魂海,無效,它的核心生命依然是那種無法選中的感受,很是怪異。」
陸行舟道:「我用魂幡也無法攝取或摧毀他的神魂,最多讓他有點痛的樣子。老先生見多識廣,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麼?該不會是達到了傳說中陽神的等級,不死不滅?」
姜渡虛道:「並非陽神,真是陽神等級,我們怎麼可能對抗?老夫琢磨著,他可以算是被煉成這樣的————」
「何解?」
「他本為乾元陰神,因太陽真火的炙烤而賦予了一點點近似陽神的意味,又因為和詛咒之地的地脈合煉,產生了一點土地神」的意思。也就是說,他與詛咒之地基本一體,大地不滅,他就不滅,所謂的無法選中,更多的是因為我們對他的傷害實則是由廣袤的詛咒之地分擔吸收,那自然是如泥牛入海,基本起不到效果。」
陸行舟心中一動:「還能這樣————把人的元神與大地祭煉一體,煉成一個土地神————」
姜渡虛道:「這只是我的分析,不一定是事實。」
說著轉向元慕魚:「閻君亦是乾元修士,看看是否有其他判斷。」
他們對話的時候元慕魚也正伸手點在乾屍上,皺眉分析,此時微微頷首:「你的分析有理————可確認的一點是,這不是有人刻意的操作,應當是因為各種偶然因素被動形成的。因此這位並不知道應該怎麼繼續自己這種修行,才搞出移植丹田氣海的笑話。」
姜渡虛吁了口氣:「閻君精通生死之意,既然也這麼說,那基本沒什麼偏差了。」
陸行舟皺著眉頭,眼裡倒有了少許瞭然。
這麼看起來摩訶與寂先生的合作關聯就有一點模糊的線了,是否也算一類山河之祭?
姜緣忍不住插嘴:「那要怎麼殺他啊,把詛咒之地鏟了?」
姜渡虛惡狠狠地瞪了孫女一眼。
雖然自己也拿這東西沒辦法,但你不懂能不能別丟人了,學那隻小白毛安安靜靜地看不好嗎?
元慕魚道:「兩種方案,一種是用太陽真火直接炙烤一定的時間,大概七天七夜就可以徹底摧毀。」
陸行舟:「————我撐不住這種長時間的太陽真火。」
「可以用煉丹方式,指不定還能煉成點什麼。
陸行舟心中一跳。
「第二種方案,交給我,我來嘗試死生逆轉,割裂二者的關聯,把他的生機還給詛咒之地。」
「需要多久?」
「未知,但是這個過程對我的修行有極大的好處,對生命的掌握會更加精深,說不定還可以把詛咒之地化為我的幽冥。」
陸行舟想也不想:「那還有什麼可選的,當然給姐姐處理。」
元慕魚定定地看著他,眼裡色彩難明。
第一種方案,其實是陸行舟的修行,既練太陽真火,又能在丹道上另闢蹊徑。
但他連想都沒想,就直接給了自己。
也許此時無關風月,陸行舟那邊肯定沒往這種方面考慮,但元慕魚忽地就很想哭。
他一直都很好的,是自己不好。到了現在想補償他,可卻發現他已經不太需要自己的幫助,反而自己還多方面要承上他的情。
補償不了,越欠越多。
還好有紀軍師說的,還不如多欠點,至少這是拉近了關係不是?元慕魚深深吸了口氣,露出了笑意:「那我就收下了————嗯,如果能從他神魂裡搜出一些什麼,我會及時通知你。」
想從寂先生這種神魂裡搜出什麼,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陸行舟並不抱太大指望,只是道:「那就辛苦姐姐了。
元慕魚微微一笑,沒說什麼。
陸行舟猶豫片刻,還是低聲道:「老紀搶司徒權力,是我支援的,我懷疑司徒有問題。但她既是你的朋友,又是閻羅殿極其重要的組成,不適合在沒有實證的情況下亂來,你留個心眼便是。」
元慕魚怔了怔:「你特意讓我出來說話,就是因為寂先生這事想避開司徒?」
「是的。」
元慕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會留意,這事不會在她面前露口風。」
內心不太相信司徒月有問題,畢竟司徒月也是原始股,從自己離家出走的最初丶全世界都不支援自己的時候她就支援著,這種閨蜜不容易。已經因為瞎搞逼走了陸行舟,如果再因為沒有實據的猜疑和司徒月起隔閡,萬一是冤枉的,那這輩子就真成笑話了。
陸行舟倒也理解她這心思,要認真說起來,這樣的謹慎思維才是一個正常領導者應有的,當初無論是排擠自己還是亂殺談信鴻,其實都不對,現在這反倒是被抽多了成長了。
只是成長了卻反而撞上對方的心懷叵測,還不如早點開殺的話,那就很諷刺了————魚這輩子也挺讓人嘆息的。
總之能留意就行。
元慕魚把乾屍收好,看著陸行舟欲言又止。
事情好像說完了————很想留陸行舟住下,卻不知從何開口。
陸行舟看出她的意思,當然自己也不想住,便道:「關於明面產業的事情,其實春山閣的產業不止面上被瓜分的那些,他們和郡上有合作採礦的協議,礦是大乾官方所有,對春山閣屬於隱性產業,血煉宗他們搞不懂的。這個可以讓老紀去和春山郡上的姜氏族人聯絡,看看怎麼分工協作,有礦才是最穩的。」
元慕魚心中更是高興,本來還覺得陸行舟有意一碗水端平,讓血煉宗和閻羅殿瓜分產業,故意的不偏心閻羅殿。如今這麼一看,明顯是備著後手,分著親疏的。只不過「親」的也不僅僅是閻羅殿,還有姜氏————
另外,再度覺得紀文川的理論太正確了,就是要有各種方面「欠他」,反而讓各方面聯絡越來越深。瞧這會兒明明陸行舟已經想走了,卻不得不把各方面尾巴交待好,以後還有更多可交流之處。
心中暗道以後也不要紀文川來諮詢這些了,不如自己問。
忽然冒起一個很怪異的想法—都是按紀文川出謀劃策攻略陸行舟的話,那到底攻略陸行舟的人是她元慕魚還是紀文川啊?
元慕魚甩甩腦袋,把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開:「找姜氏族人對接的話,給我一個信物?」
姜緣道:「不用了,我會和族人說的,你們直接聯絡就行。」
元慕魚纖手捏得咯咯響。
我要的是對接嗎,我要的是陸行舟的信物。
死黑皮,臭要飯的。
陸行舟看得出元慕魚在想什麼,卻看不出姜緣是真憨還是故意,神色也有點繃不住,終於拱手告辭:「那寂先生的事就等姐姐的訊息,我們這便告辭了。」
元慕魚抿了抿嘴,低聲道:「好。」
一行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元慕魚坐在山巔看著遠處天光,久久不言。
那邊陸行舟一行向北直飛,到了夜色將至,便隨意找了個小城落了下來,要了個客棧住下。
姜渡虛憋了一路了,剛剛安頓下來,第一件事就去了孫女屋子。
結果剛過去就看見姜緣一溜煙出門,看那方向竟不是來找爺爺,而是想去陸行舟的院子。
姜渡虛氣不打一處來,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姜緣的耳朵:「你爺爺我還沒死!」
「哎呀~」姜緣被揪得歪著身子:「你幹嘛啦?我又沒說你死了,別冤枉我啊!」
「那老夫在這裡,你出門不先來跟老夫問安,跑去找誰?」
「我就有點事要問陸行舟,你沒事要問嗎?」
「我更多事要問的是你!血哪來的?」
「陸丶陸行舟弄的。」
姜渡虛暴跳如雷:「所以當初你說被豬拱了,說的是實話對嗎!」
姜緣懵然:「那本來就是實話啊?」
姜渡虛抽出了劍鞘:「讓你實話,讓你實話!」
姜緣抱頭鼠竄:「我做錯什麼了我!」
「老實交代,你到底是怎麼和陸行舟混成現在這小媳婦模樣的,從頭到尾,事無鉅細,給老夫說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