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金甲力士,不是人。
是曾經摩訶也用過的套路,符靈魁召。
也是傳統仙道之中最經典的一項撒豆成兵,修到深處便是六丁六甲之術。
當初摩訶化身而來,能力壓在暉陽,能搞出來的符靈最多也就是個騰雲水準。經過漫長的無主時光,能量消退嚴重,陸行舟遇上的時候也就剩個四品了,被魂幅輕易剋制收取。
而這些金甲力士顯然已經是極高的水準,甚至可能達到了這類仙道所能達成的最高規格,其領頭的已是乾元,其餘幾個都是暉陽,看上去都已經與真人幾乎沒什麼區別。
基本印證了,其主人真是無相。
但如此強勢的力量在前,卻陸行舟一點都不怕。魂幡對此類生命的剋制極強,並且它們的「程式設定」按理無法對此界中人亂來。
果然陸行舟攔在面前,金甲力士微微皺眉,卻沒有妄自出手:「天界追捕逃犯,請勿阻攔。」
陸行舟悄悄瞥了姜緣一眼,姜緣把血脈壓得死死,把自己縮成了個鶉躲在獨孤清漓背後,極力消弭著存在感,那樣子好玩極了。
陸行舟看得都不自覺地勾起了笑意,口中悠悠道:「天界?我們怎麼不知還有什麼天界,你們該不會是什麼魔道徒在這裡坑蒙拐騙吧?」
金甲力士愣了一下,大怒:「大膽!」
「,這就急了?」陸行舟擺擺手:「我們是知道有飛昇的傳說,但自古以來都只是傳說,誰飛昇成過?你找一個飛昇者下來認認親,我們就信有天界,不然本侯有理由懷疑你們是什麼邪教,借天界之名行人口販賣之實。」
金甲力士CPU燒了,傻在那裡。
別說一介符靈了,就算讓天巡本人來,恐怕都沒法回答陸行舟這個問題。
是啊,哪來的天界,此界從來沒有任何人見過實證,別說下來「探親」的了,就算飛昇成功的都沒人見過,所有飛昇者都在親人見證之下渡劫失敗,死無全屍。
那誰證明有「天界」存在?
既然沒有天界存在,那你們是哪來的黑戶?
果然陸行舟下一句就是:「本侯乃大乾定遠侯,奉欽命巡查天下妖魔事。你們的路引呢?拿出來看看。」
金甲力士:「————」
「果然是妖魔嗎?」陸行舟神色凝重地後退,手上山河紫焰蒸騰而起。
金甲力士目光落在山河紫焰上,瞳孔微縮:「皇者氣脈————」
非皇者氣脈無法駕馭山河紫焰,一看便知。
換言之陸行舟倒是先給出了身份證,他確實是代天子巡守的,不是攝政也是有血緣的親王。
它的設定只是用來追捕偷渡者的,要是個小螞蟻攔路,碾了也就碾了,但怎麼可能和人皇幹上?
金甲力士都結巴了:「誤丶誤會————你是侯爺是吧?我們真是來追捕逃犯的」
o
「哦?」陸行舟冷笑:「那逃犯叫什麼?」
金甲力士又卡殼了。
它們只是感知到下界有超出規則的力量爆發,並不知道是誰,剛下來人就不見了,正要追呢不是被你攔了嗎?
陸行舟冷笑:「果然騙子。莫以為你們實力強,就可以在大乾放肆!便是你們殺了本侯,本侯也不能放你們入境追殺大乾子民!」
姜緣:「————」
獨孤清漓:
」——」
這忠臣志士的錚錚鐵骨差點連我們都感動了。
金甲力士一腦門漿糊,半響才道:「你對我的實力不驚詫,是否見過?你剛才在這裡和誰對話?」
陸行舟厲聲道:「你們還想汙衊大德聖僧不成!」
姜緣偏頭看左,獨孤清漓偏頭看右,兩人都有些沒繃住。
金甲力士眯著眼睛,不知想到了什麼:「叨擾了。」
金光消散,數名力士消失不見。
陸行舟輕輕吁了口氣,仰首望天。足足等了一盞茶,確認再無窺伺,才笑嘻嘻地轉頭:「古界特產憨瓜。」
姜緣飛起一腳,陸行舟閃身避過,笑道:「這次只是符靈,下次怕是有真人來找大乾定遠侯問話了,希望摩訶喜歡我給他準備的大禮。」
姜緣咬著下唇:「謝了。」
「謝我幹什麼?是我讓老薑出的手,自然要為他善後。」陸行舟頓了頓,環顧周遭枯竭死寂的大地,低聲嘆息:「這片死地現在開始會逐漸復甦,只是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獨孤清漓看著他,紅眸已經轉藍,目光清澈之中帶了少許崇拜:「你此役,功德無量。」
「慚愧,不是為了功德。再說了,沒你們幫忙,哪來此番功德。」陸行舟伸手摸摸她的白髮。
獨孤清漓歪頭想了想:「此地算不算地火明夷?」
陸行舟怔了怔:「是的————明夷於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
「聽不懂。」獨孤清漓道:「果然你才是夜聽瀾的徒弟。」
陸行舟:「————」
姜緣斜眼看兩人打情罵俏的樣子,忍不住道:「現在去哪?探索這裡有沒有寶貝麼?」
「探寶可以慢慢來,估計這裡地底埋了不少特殊的東西,只是不太好找。」陸行舟神色嚴肅起來:「現在得先去閻羅殿,看看是否有戲碼。」
閻羅殿,元慕魚依然在療傷。
當時和寂先生兩敗俱傷,寂先生的情況更嚴重些,元慕魚的相對還好。
因此也沒進什麼密室閉關,就在閻君主殿之中盤坐療養,順便還能處理一些事務。
陸行舟對炎厲說讓他們南方部去詛咒之地是知會過閻君的,其實沒有,知會的只不過是紀文川。
曾經元慕魚走火入魔受了傷,那是在紀文川董承弼等人圍觀之下眾目睽睽,就算司徒月想於什麼也未必有機會。後來元慕魚就北上受虐去了,行蹤無定更是難尋。
這一次再度受傷,又是在自家主場毫不設防,如果司徒月有什麼異心,這就
是最好的時機。
否則此時元慕魚都已經乾元了,一旦恢復傷勢,司徒月這輩子也別想幹些什麼。
如果要有什麼,多半就是現在。
「閻君,中央鬼帝求見。」守衛低聲彙報。
元慕魚從療養之中睜開眼睛:「讓她進來。」
門開,司徒月帶著一疊材料走了進來。
「何事?」
司徒月坐在她身邊,嘆了口氣:「冰獄宗覆滅,玄女反目,此前鋪陳的十殿閻羅格局除了海外一個支點之外,其餘基本盡毀。除此之外,由於當初血殺大陣的提前發動,不少分舵暴露,必須撤離————南方還好些,董承弼在北方的經營越發收縮無力。可以說閻羅殿如今的勢力倒退到了五六年前的程度。」
元慕魚並不在意:「整體戰略已變,十殿閻羅之盟沒有原先那麼重要了。我已乾元,比此前聲威只會更盛,你與文川也都到了超品邊緣,對於如今的形勢,頂尖力量的增加遠比勢力的擴張有意義得多。」
「但是我們沒錢了。」司徒月遞過材料給她看:「我們不比天瑤聖地那些正道宗門,有礦脈有產業————一直以來我們的主營業務都是殺手生意,勢力越是收縮,能接到的生意範圍就越小,收益消減得厲害。加上我們尖端力量所需的靈石丹藥和煉器用具的價值都比以前更加高昂————」
元慕魚看著材料沉默半響,神色有些怔忡。
想得最多的並不是現在的處境,而是所謂五六年前,那時候陸行舟操持之下的閻羅殿蒸蒸日上,從來也不需要為資源發愁。
如今自然知道,在自己高歌猛進的大後方,陸行舟曾經為了這些耗了多少心血,這幾年可以說都是在陸行舟留下的基礎上吃飯。
「我把財務資源的大權從行舟手頭交給了你,你這些年就給我這個答卷?」元慕魚終於問。
司徒月道:「之前幾年沒有問題————如今勢力的收縮,是你的決策導致。我只是反饋結果。」
元慕魚道:「是我的決策不假————但你負責這些,就沒有根據時勢變化的調整策略?」
司徒月嘆了口氣:「必須承認,我在這些事項上比不過陸行舟,只可以守成,應對不了變局。
」」
元慕魚沉默下去,也沒法怪司徒月什麼。
奪陸行舟權力並最終導致驅逐的,是自己,造成的苦果也需要自己嚥下去。
司徒月道:「這次來找你,是想建議————這些產業的收縮,本質上也是為了陸行舟而導致的,不是我們自己敗的————所以可以讓他再出出主意。」
元慕魚神色有些古怪:「這話我沒臉說。」
司徒月道:「總不能坐視繼續坐吃山空吧?」
「你當時接管他的權力不是接得挺開心的,現在豁出點面子去找他就拉不下臉了?」
司徒月沒好氣道:「你再說,我就把自己賠給他,到時候暴跳如雷的不還是你。」
元慕魚打量了她一眼,想說他看不上你,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了。
現在實在自信不起來。
獨孤清漓那怪白毛,姜緣那死黑皮,陸行舟不都挺樂呵的,天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自暴自棄的審美,來者不拒。
最終話到嘴邊變成了:「要賠我自己賠,用不著你。你自己也多想想主意,在這個方面的事宜,我讓紀文川他們都配合你。
一直暗中觀測的紀文川皺緊了眉頭。
還是看不出問題————這種幾乎可以說唯一的機會,司徒月都沒出手,甚至話裡話外還有點讓陸行舟回來管事的意味。
最多隻是藉由這種理由繼續攬權,為了資源,讓各方鬼帝都配合她,也就是名正言順凌駕其他鬼帝之上的大總管,權力比當初陸行舟都大得多。
攬權這種事,完全在可理解的範疇,不能說就有什麼問題。
但紀文川還是直接推門而入:「我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