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玄女(求月票)
隨著血月現世,京師的氛圍忽然有了點詭異的變化。
打更人走在路上,明明感覺甚麼都沒有,卻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總覺得有甚麼邪祟就在身邊,嚇得丟掉梆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各處牢獄之中,忽起低沉的咆哮聲,漸漸連成一片,嗚咽連綿。
天下各郡妖氣大起,無數人都能聽到鬼哭狼嚎的聲音,響徹夜空。
如果有人在高空俯瞰大幹,就會發現似有血色的氣脈勾連一片,連成的圖案線條與顧戰庭如今所處的祭壇血色線條几乎一致。
齊王府。
一直低調閉門的齊王顧以恆院中望月,嘴角勾出一抹淺笑:“終於到這份上了,不枉引導了這麼久,我的……父皇。”
盛府。
盛青峰也在院中望月,盛元瑤陪在身邊。
“首座!不好了,降魔域震動,疑似魔物要集體越獄。”有下屬急匆匆前來彙報。
盛青峰答非所問,低聲嘆息:“你說的時候,我還不信。”
盛元瑤道:“要不是我親耳聽了一些,我也不信。還是我老公厲害,那麼早就讓你關注了。”
盛青峰:“……”
下屬:“?”
盛青峰沒好氣地轉向下屬,吩咐道:“你傳我令,讓張副座率眾鎮在降魔域外即可,不需要下去。”
下屬愣了愣:“首座的意思,您不去?”
這意思,盛青峰何止是自己不去,連其他幾位副座、各支精兵悍將都不派去。
盛青峰淡淡道:“本座另有去處。”
“可是這樣鎮著降魔域的人手是不是太少了,底層的高品階妖魔萬一跑出來,尤其是超品……”
“不會的。”盛青峰轉身出門:“因為它們已經出來了。”
下屬:“???”
裴府。
裴初韻也在後院望月。
香風拂過,玄女出現在面前:“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裴初韻淡淡道:“好在哪?”
“顧戰庭倒行逆施,今夜之後天下必亂。你在裴家經營這麼久,連河東氏族都已經認可了你嫡女身份,是有繼承權的。”
“然後呢?”
“只要趁亂殺了裴鈺,宗門在背後全力助你,今後千載裴氏便是你所有。”
裴初韻神色依然很平淡:“是我所有,還是奼女合歡宗所有?”
玄女道:“有區別嗎?你是聖女,將來的宗門是你繼承,鐵定的下一任玄女。這一年來宗門背地裡給了你多少支援,助你插手了多少裴氏權力,豈不是掌控在你自己手裡?”
裴初韻眼裡有些哀色:“我以為……這一天沒有這麼快,起碼要等我暗中竊取了裴氏大部分權力才行……可你竟如此急不可待,這才一年不到……”
玄女皺眉:“你這話甚麼意思?”
“顧戰庭今夜不管是在謀劃甚麼,也不管和你有甚麼關聯……但徒兒勸師父一句,放棄吧,有行舟在籌謀,他註定不會成功,你的謀劃也不應在此時。”
玄女神色微變:“你到底知道了些甚麼?”
裴初韻緩緩站起身來:“除去裴家之事,師父安排我嫁給陸行舟,是因為他的周圍是氣運所聚,掌控了陸行舟,就等於掌控了一支全新的風雲。”
玄女道:“你在胡說些甚麼?為師何曾讓你對陸家做些甚麼了?還不是看你自己喜歡,覺得你能聯姻也是好的。”
“你掌控不了行舟的。”裴初韻低聲道:“最後勸師父一次,放棄吧,你要做甚麼,他知道,我也知道。”
玄女終於不再辯駁,只是冷冷地盯著她:“你知道?”
“是,我知道在一定的時候,師父就要奪我的舍。”裴初韻微微一笑:“假如現在我聽師父的,殺裴鈺,對裴清言施術……師父可能還會繼續關照我一段時間,直到時機合適,再控制陸行舟。而一旦我拒絕這些,師父會提前奪舍,直接用我的身軀去做。”
玄女深深吸了口氣:“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的?” “很早了……”裴初韻低聲道:“行舟提醒過我……其實在此之前,我自己都有猜測,行舟的提醒只是印證了我的判斷。”
玄女道:“你既然知道,卻還是很聽話地按照我的吩咐做事,只是為了有朝一日陰我?”
裴初韻搖了搖頭:“我知道卻一直不揭,從沒有陰你的打算……我連宗門權力都沒去涉足,已經把自己當裴家女了,師父莫非看不出我在默默切割,不與師父爭奪?”
玄女彷彿從來不認識裴初韻似的,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陣子:“那你是為甚麼?”
“初韻自幼無父無母,在宗門裡被心懷惡意地養大,教的都是一些毫無廉恥的東西……”裴初韻輕聲說著:“在幼年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我的父母是怎樣的人,心懷憧憬。後來遇上了行舟,起初他很壞的,只想玩弄我,我也只想控制他……但他說,他幫我找身世,緣法由此而起,我很幸運,遇上了他。”
裴初韻說著說著,認真地看向玄女:“老裴雖然有不少世家思維,以前甚至還想把我嫁別人聯姻,後來願意讓我嫁行舟,也是看見了他可怕的潛力。在這件事上,父女親情還是比不過利益思維……但沒關係,恰好人選是我愛的人,不需要和他吵鬧嫁不嫁別人的事情,我比姜緣幸運。既然這個矛盾幸運地被遮掩,其他事情老裴對我很好了,是我心目中父親應有的,哥哥也很好……”
玄女冷冷道:“所以你是沉湎於這虛假的親情,不願意再為宗門效力,是麼?”
裴初韻微微一笑:“虛假的親情?可是所謂師徒情才是虛假的。親情我不知道假不假,倒是親人關係一直都是真的啊,娘。”
最後這個字一出,玄女終於色變。
“你問我為甚麼一直不揭,是不是在籌備甚麼算計……沒有的。”裴初韻低聲嘆息:“只是這一年來,我有戀人,有父親,有哥哥,甚至還有母親,雖然她沒承認。這一年的歷程,對我來說簡直是一場夢,我不想它太早醒來,拖一天是一天。行舟問我,明明知道,為何不防?我連他都沒直說,我真的不想醒。”
玄女終於徹底明白,裴初韻是真的從頭到尾甚麼事都知道。
看著暈乎乎一天天的和男人膩歪在一起,甚麼沒羞沒臊不要臉的事都願意做的小妖女,內心有著誰都沒看出來的細膩文青。
她比誰都重情。
哪怕明知道母親對她不懷好意……但那真的是母親。她貪戀這樣“一家人都在”的情緒,始終不願醒。
玄女終於道:“合歡之道,是為有欲無情。你從小接受的教育,如何養出如今這副脾性?真是奇怪。”
“斷情先得有情,斬斷之後才是曾經滄海。”裴初韻微笑道:“可我初次動情,那男人就讓我留戀至今,還想繼續留戀一輩子……那又何來的斷情?功法?所謂功法,我只騰雲,那才哪到哪,這時候說功法所限需得如何如何,是不是挺可笑的?就像某位閻君,至今我都覺得她直如笑話。”
玄女:“……”
“娘,我不知道你是暉陽呢,還是乾元因應身之法壓制成暉陽,以避天劫……但無論如何,都應該是能夠回頭的。”裴初韻認真說著:“你若回頭,我和爹說,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不要管甚麼顧戰庭,也不要管甚麼古界了……”
玄女輕輕嘆了口氣:“時至今日,你還是如此幼稚。”
裴初韻抿緊了嘴唇。
玄女淡淡道:“你不過就是我刻意選擇了裴氏血脈生出來給自己奪舍的皮囊,何來母女情,真是可笑。但你既然知道了,那一切便結束吧。”
隨著話音,裴初韻頭一暈,彷彿神魂深處有甚麼炸響,就要破土而出。
可是破啊破啊,卻始終鑽不進裴初韻的魂海。
玄女很是震驚:“你的神魂如何能穩固到這個地步?”
裴初韻辛苦地喘息著,笑容有些自嘲,也有些甜蜜:“你說呢?”
“無論你的神魂是怎麼加固的,只要受傷,一切都是虛話。”玄女驟然出手,拍向裴初韻的天靈。
清風捲過。
一個老者出現在裴初韻面前,架住了玄女的攻擊。
玄女愕然:“風自流,你如何到的這裡?”
“你叫我風自流?”風自流神色古怪地打量著她,輕聲嘆了口氣:“從神魂而言,你似乎該叫我夫君;從肉身而言,你大約該叫我父親。”
身後裴初韻的臉色變得五顏六色:“前、前輩,你是……”
“陸行舟讓我關注你這邊,說我不關注會後悔。”風自流很是無語:“現在我很亂,我不知道你該不該算我的外孫女。”
裴初韻:“……”
“你當年幾乎被吸乾,如今還能暉陽。”玄女微微皺眉,自知有暉陽在此,強行奪舍不太容易,心念微轉,便想先行撤離,再找時機。
“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走呢?”身後傳來裴清言的聲音。
裴府周遭影影綽綽,盡是上三品的供奉,圍滿了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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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