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緣張了張嘴，神色有些無語。
別說姜渡虛信不信，連她都不信。
她再是對這些王八犢子的彎彎繞瞭解不深，這一次也算吃一塹長一智了，怎麼想也該清楚陸行舟的首要目的絕不是這個。
姜渡虛也在笑：“這種話，你騙騙她就算了，就別拿來哄老夫了。”
陸行舟道：“但這是真的。嗯……確實我對古界有很多探秘之心，希望和老先生好好談談，但可以有很多交易方式……就比如我剛才說的追捕偷渡者的資訊，相信就已經可以從老先生這裡換取很多我想要的資訊，這對我本就夠了。”
姜渡虛怔了怔：“你……並不想要古界的修行法？”
“我想要的修行法有很明確的針對性，從不指望能從你們這裡得到。同樣也就是獲取一些資訊交換，有了線索便於自己去找。”
姜渡虛沉吟不語。
此界中人但凡想和古界“合作”，首要的應該都是為了修行法。
修行法被橫斬，向上艱難，絕對是此界中人最大的痛點。
第二個痛點是即使有一些天才能成功突破藩籬，卻大機率是迎來死亡，或者用各種辦法苟延殘喘……這一點和他合作也沒啥用，陸行舟應該清楚，同樣最多也就是換點資訊，以圖知道始末。
所以如果不求修行法，那還真沒有必須與他們深度合作的地方，只有資訊交換的淺層合作，那壓根談不到嫁娶相關。
陸行舟道：“之所以非要和皇帝搶合作物件，最根本的原因可能還真是不想姜姑娘嫁給霍行遠。當然……事情的原因往往是多方面的，另有一個重要因素是，霍家與我有仇，他們的事，我都想搞破壞。”
姜渡虛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這麼說，我信。”
姜緣咬著下唇，這回陸行舟說得實誠，好像是真的。
還真首先是為了自己的事？
陸行舟道：“所以老先生為甚麼一定要採取聯姻模式來在此界立足？”
“聯姻原本就是深度合作的一項常規選擇，哪家都做得習以為常，沒甚麼稀奇。”姜渡虛淡淡道：“當然，起初我們考慮的也是顧戰庭……”
陸行舟道：“皇后已薨，諸子沒成器的，按理顧戰庭幾十年內都沒有傳位的可能，如果姜姑娘嫁進去，到時候生個一兒半女的，你們培養成才……那可真是最高效最優質的此世立足方案了。”
姜渡虛頷首：“不錯。”
“但顧戰庭這種經常陰謀算計別人的，不會想不到這個結果。甚至他擔心你們上界仙人別有本事，到時候他都要被你們弄死……所以甩給了霍家。”陸行舟道：“前因我都很容易想明白，可我想不明白的就是這裡，霍家明面權傾天下，實則也就是皇帝的一條狗，所謂一門雙一品應該也不在你們眼裡，值得嗎？”
姜渡虛抿了口茶：“霍家是能出超品的……霍連城已經快了。”
“就這？”
“此界有幾個超品？”
陸行舟：“……”
這麼一說好像也沒太大毛病，在自己視角霍家就是一坨，外人視角可強了。
而且也是諸子不成器……
姜渡虛淡淡道：“不僅如此，假以時日，說不定連霍行遠也是超品。”
陸行舟心中微動：“老先生為何這麼判斷？”
“他們身上有一些很特殊的氣……仙氣。霍家可能有仙家寶具。”姜渡虛打量了陸行舟一眼：“你也有一點，極久遠且微弱，基本忽略不計。”
陸行舟抿嘴不答。
霍家的丹爐品級比想象的更高……而自己身上有一點久遠微弱的，那大概是阿糯的血。
此外姜渡虛的修行或許真比夜聽瀾和龍傾凰強……這一點夜聽瀾就看不出來。
“所以霍家其實是一個很優質的物件。”姜渡虛淡淡道：“如果天瑤聖地想與我們合作……那能否提供出更優的條件？”
超品家族的主母，還能爭取讓兒子成為繼承人。
還能謀奪所謂仙家寶具。
這種條件，那天瑤聖地可真給不出來，姜渡虛的想法無可厚非。
見陸行舟沉吟不語，姜渡虛又道：“之前在霍家，願意讓議親的物件換成你，也是因為你是霍家人，並且你的能耐完全可以成為霍家之主，那緣兒嫁你也不虧。但如果你一意分割，那在老夫看來，吸引力並不足，哪怕背後有天瑤聖地，意義也不大。”
陸行舟道：“老先生真就完全不考慮孫女自己的意願？她不會願意嫁給霍行遠。”
姜渡虛淡淡道：“為家族計，個人意願沒有那麼重要。”
姜緣憤然起身：“爺爺！”
姜渡虛此時道：“倒也不要說老頭子不近人情。如果你們互相有情，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可你們並不是有情，只是合作搞事，單純為了不想聯姻霍行遠……這就簡直是胡鬧，家族百年大計，是這樣玩的？”兩人對視一眼，神色都有點古怪，姜緣偏過頭去不看他了。
陸行舟道：“家族還有誰？不會所謂的為了家族，就是為了老先生自己，以及你們腦補中的生個兒子吧？”
姜渡虛：“自然還有一些人的。”
“修行如何？”
“都不算太高。”
“太高無法偷渡是麼？”
“嗯……”姜渡虛也不瞞了：“所以陸郎中想說甚麼？”
“我想說老先生身為乾元，眼界如此低下，簡直丟人現眼。”
姜渡虛眯起眼睛：“陸郎中，過了。”
心中倒也有些震驚，這人怎麼知道自己是乾元？
連姜緣也瞪大了眼睛，這事她沒說過啊……
而且這還是第一次見人當面這樣噴爺爺，好爽啊。
陸行舟也不過詐一下，見姜渡虛的反應那便實錘了，不由冷笑：“還真是乾元。乾元之大，碾壓此世所有，不考慮自己披荊斬棘，帶領族人屹立此世之巔，卻反而出賣孫女的人生，為求一幫大老爺們將來的路？還為家族計，這話說得還真有臉啊？”
“你知道甚麼？”姜渡虛壓著惱怒：“我們根本不敢暴露乾元之力！”
“以乾元壓級而成的暉陽之巔，也是碾壓其餘暉陽。如此實力，換了是我早騎在顧戰庭臉上拉屎了，還需要賣孫女呢？哦，你是不是想說最高效，所得最多？那是你的能力得到的嗎？我原以為是有甚麼不得已的苦衷，原來就這？不是，你這思維是怎麼乾元的？”
姜渡虛深深吸了口氣，惱怒無比，姜緣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在姜渡虛要說話之前，陸行舟又快速截斷：“不說別的，單說所謂超品之家，我陸行舟都有把握自己達成，你有乾元坐鎮的家族還需要偷別人的家來達成，搞不搞笑？另一角度說，就算真要聯姻超品之家，你怎麼知道過幾年我不是，非要現成的霍家才行？”
姜緣陰陽怪氣：“因為貪仙家寶具吧？”
姜渡虛想說的話又被孫女截斷，惱火無比。仙家寶具固然是其中一個原因，更主要的原因難道不是誰敢押注你一定超品啊？現成的超品之家不考慮，去賭將來你能不能超品，到底誰在搞笑？
陸行舟道：“仙家寶具，不會搶啊？我就想搶霍家的，你們有乾元還不敢？”
姜渡虛想說的都吞了回去，眯著眼睛：“你知道？”
“當然知道，我還帶你孫女去偷看過了。”陸行舟嗤之以鼻：“我還當甚麼遠謀，就這點東西。”
姜渡虛皺眉：“你知道那是甚麼東西？”
陸行舟道：“一個丹爐。丹爐是甚麼性質，相信我不說你也明白，它不是一個必須獨享才有作用的法寶，而是一個出品丹藥的器具，如果保證將來的丹藥你我都有份，這是不是一種合作？”
姜渡虛的神色有些怪異。
老實說，東西如果是個丹爐，對他的吸引力反而沒有那麼高了，畢竟他手頭超出此世理解的丹藥都一大把。受限於此界材料，就算有仙品丹爐，能煉出來的東西也真未必比得上他自己的。
但陸行舟這種態度讓他覺得非常奇怪，常人知道有這種至寶，誰不是藏著掖著恨不得只有自己暗謀，他就這麼大咧咧地說了，甚至提前都帶姜緣去看過了，真就一點不在乎？
陸行舟彷彿看出他在想甚麼，淡淡道：“我從來不貪甚麼寶貝，尤其這個丹爐對我來說有很不愉快的記憶，我並不怎麼想要它。如果說想要，那也是因為它本來是我的，應該物歸原主。除了這個意義之外，它對我沒甚麼吸引力。我最初的計劃，還想讓顧戰庭知道這玩意的存在，直接抄了霍家呢……”
“那為甚麼不實施？”
“我也不想顧戰庭得到丹爐養好他的傷，所以猶豫。只要不是顧戰庭得到，丹爐的歸屬我一點都不在乎，能讓霍家因為這個丹爐而滅亡，才是我唯一想要的結果。”陸行舟再度給姜渡虛倒了杯茶：“怎樣，這個角度的合作，姜老先生可有意乎？”
合作不合作的倒是另說，姜渡虛此刻忽然覺得自己的格局比一個騰雲小輩都低。
一個小輩都不貪寶物，把至寶當一件道具，自己在幹甚麼？
陸行舟悠悠抿茶，又道：“至於我對自己超品的自信……姜老先生調查過我，應該知道我以前斷著腿，經脈斷絕很難修行？”
“嗯。”
“可能有必要提醒老先生一句……治好腿之後，陸某從區區七品達到現在的二品，用時十個月多一些。”
姜緣豁然瞪大了眼睛，姜渡虛心中猛地一動。
其實這個資訊單從群雄榜上都能窺見大半，知道他沒吹牛。但沒有細思的話無法感受到這裡的恐怖之處，下意識總覺得二十來歲騰雲，雖然天才，也不算多驚世駭俗的。
可細捋之下，這可是十個多月從區區鳳初直達騰雲中期，這是甚麼概念？
這是人類修行史上從來就沒有出現過的壯舉。
這個人不超品，誰能超品？
不投資他，去投資一個行將就木的霍家？
難怪在陸行舟眼裡，姜家做的事很沒眼界……那還真是隻有他才能有的自信。
陸行舟站起身來，淡淡道：“言盡於此，老先生回去好好思量。無論最終思量的結果如何，是否決定合作，陸某也還是奉勸一聲，拿自家孫女換家族前程，絕對不該是一位乾元者的思維，無論是對霍家，還是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