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想去自己被搭檔擺了一道,安秀差點想過去和粉糰子打一架,她就算打不過小技製造出來的最強面板,可也不怕硬剛一回。
只所以沒有過去,是腿上有兩個掛件,一個是喜妞,一個是寶妞。
對面還有一道關注入神的目光看過去,趙長年平平靜靜的眼神裡毫無波瀾,可是盯著她目不轉睛。
粉糰子是不可能躲過去不解釋的,但它沒有甚麼歉意:“沒甚麼可解釋的,就是這樣,你前任務裡的丈夫哥拖家帶口的來找你了。”
“這怎麼可能呢。任務結束以後就不應該有接觸,這是工作準則裡有的。你趕快去看看,再幫我向主電腦申訴,這裡出漏洞了。”
安秀忍著火氣和粉糰子交涉。
有時候她會說搭檔不夠靠譜,可從沒想過它真有不靠譜的時候。
“娘。”
趙寶妞趙喜妞一聲一聲的喊著她,蹭著她。
安秀竟然一下子沒有了脾氣,她嘆上一聲一左一右的摟住姐妹兩個:“你們還認得我嗎?放心吧,我會糾正過來。”
“怎麼糾正,把我們的靈魂送回地府服務大廳嗎?”趙長年忽然問道。
他濃黑的眼眸裡迸發著安秀看不懂的情緒。
這讓安秀打起精神的想一想,趙長年知道地府服務大廳,那他就應該知道自己幫到他們夫妻他們家,他的眼神多少要有些感激感謝才對。
可是他沒有。
要麼他在地府服務大廳裡想了辦法私自逸散出靈魂,他面對自己應該有些擔心。可是他也沒有。
他的眼睛分明還像古井無波,可是深處卻似自海面看下去,深的不可見底。都知道深海之處必須有物,就像趙長年此時的眼神,他彷彿在想著甚麼,只是安秀看不到也看不懂。
安秀也平靜下來,趙長年的到來讓周圍再無攻擊,她又非弄懂這事情不可,時間倒不是問題,極為寬裕。
“娘,”
趙喜妞往她懷裡爬:“我要和你在一起,不要去地府服務大廳。”
趙寶妞早就由抱住她的一條腿,改為抱緊她的手臂,再下一步就離和她臉貼臉不遠:“娘,我也不要走,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安秀無奈:“你們先讓我明白出了甚麼問題,可以嗎?”
趙長年大步走來,在離她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再次停下來,眼眸愈發的炯炯有神的打量安秀,他這副模樣帶來熟悉感,趙長年做事的時候總是認真到一絲不苟,就是眼前這種嚴肅緊繃。
他這副模樣也帶來陌生感,上一個任務已經結束,他和安秀是不折不扣的陌路人。
“我該怎麼稱呼你,服務生大人還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趙長年的話裡似乎有一絲火氣。
安秀覺得他不應該有火氣才對,他重活一世生活圓滿,有甚麼可惱火的呢。
也許是自己聽錯了,這會兒安秀才是帶著火氣的那個人,可能把自己的情緒混淆成別人的吧。
安秀公事公辦的回:“你叫我服務生就好,我不是大人,也不是救命恩人。你既然知道地府服務大廳,應該去查過讓你第二世日子圓滿的關鍵人物,是你的妻子安秀,還有你的弟妹喬引娣。”
安秀和喬引娣同時對現有的生活結局強烈暴怒,這才最後引發服務生進入修復生活程序的任務事件。
“如果不是你妻子安秀和你弟妹喬引娣的強烈請求,我不可能進入你的第二世生活。”
安秀據理的分析。
趙長年的眼神裡又豐富了一些,有一些似乎慍怒的感覺出來,但是安秀端詳的時候,又看不見了。
好吧,又是她看錯倒也不錯,否則任務人物串了場景,是魔頭還是吉祥都說不好。
在腦海裡又催促粉糰子趕快申訴,安秀繼續做自己的工作,弄明白趙長年父女三人出了甚麼問題。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任務裡,而不是在他們的輪迴人生裡度日。
“你看呢?或者說你在地府服務大廳裡面有見過你的妻子安秀嗎?”
只要在地府服務大廳裡夫妻會面,那麼趙長年就會知道生命程序被修復,服務生與他沒有甚麼關聯,也不是他任何一次生命裡的關鍵點。
安秀的潛臺詞裡,父女三人不應該在自己面前談論以前的事情,自己也不是喜妞和寶妞的娘。
趙喜妞回答了她的話:“娘,我們和我娘見過面了。”
安秀眼睛一亮,輕輕撫摸喜妞的小腦袋,柔聲打算勸退她:“那你應該知道我不是你娘。”
“你是。”現在說話的是趙寶妞,她正趁安秀不注意的時候,攀上安秀肩膀,此時把小面龐貼上安秀面頰,軟軟的還有著孩童奶香:“我們那一世的娘對我們說了,娘也讓我們來找娘。”
“是嘛,娘也讓我們來找娘。”趙喜妞附和。
這句話換一個人來都聽不明白。
娘讓父女三人來找娘,其實是原主安秀讓自己丈夫和兩個女兒來找服務生安秀。
安秀帶著一些納悶的神氣:“找我做甚麼,你們去輪迴才對嘛。”
一直不敢說話的粉糰子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一道光幕出現在安秀面前。
......
病房裡睡著趙德山,房門緊閉,只有趙長年坐在床前。
“長年吶,我在你家裡養了老,百歲也過了,是走的時候了。”
“德山伯,你身體還好著呢,別亂說話。”
“好也罷,是該走的時候也罷,我有些話都要和你說說了,否則只怕下一世不安寧吶。”
趙長年為他拉拉被角:“那行,你說我聽著呢。”
“這個秀,不是那個秀啊。”
趙長年聽到這裡,整個人呆若木雞,他是個反應不錯的人,在此時此刻竟然僵在那裡,看神情是滯住在趙德山的話裡。
趙德山也沒喊醒他,繼續說著:“跟著你隨,軍養老那一年我就看出來了,你爹你娘也應該看出來了。早先我們跟著你上飛機的時候,去大學裡看孩子們的時候,還是那個秀。只怕下飛機的時候就變了,變成這個秀。我冷眼旁觀的一直尋思看著,尋思這幾十年總算琢磨出來,現在你身邊的這個秀,對我和你爹你娘也極孝順,在家裡給我做病號飯等下就要過來的秀,才是我們大黑山的秀。那個秀,就是幫襯你、咱們全家、全村和整個大黑山的,不是我們原來的秀啊。她太能耐了。”
這繞人的話只有他們自己聽的懂。
趙德山的意思,在趙長年養傷期間直到孩子們送去大學的這段時間裡,不是趙長年原本的妻子原主安秀。
還有另外一個安秀曾經存在他們的生活裡。
趙德山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現在想想,秀的性子雖然也利落,可在那個年代不容易出來好眼光啊。那個秀簡直就像山精入宅報恩,甚麼都事先知道,都事先做到有準備。家裡要存就是三萬斤糧食,糖鹽都是幾百斤的買,酒也是成車成車的搬進家。衣服布料也都提前攢夠了。這才幫著咱們安生無事的過了那幾年吶。”
“......別人上山最多幾朵靈芝,秀的山運靈芝要用車拉走......賣了錢也是秀張羅著買回糧食分給大家......等到困難年景過去了,秀的山運一下子就沒了......”
“還有一個秀啊,不是現在的這個秀......我想過去找找她,看看她現在過的怎麼樣,有沒有我能幫上一把的地方,她幫了我們,我也想去幫幫她,哪怕看看她也是好的......可是我說不出口,這個秀又給你生了一對兒子,雙胞胎的大胖小子樣樣都好,我要是說出個遠門就得給你理由,我沒有辦法說還有一個秀啊......”
......
趙長年的家。
他推門進來,站在桌前的安秀回眸輕笑:“德山叔好些了嗎?你多勸勸他,甚麼到了百歲就要走,如今條件好,咱們看得起病也養得起身體,是他多少幾年享福的時候。”
她說著,收拾著保溫瓶,打算去醫院裡送飯。
趙長年坐下來,一言不發的看著妻子出去,擰著眉頭一直在思索。
安秀回來的時候,喜妞也回來,掏出幾個房本捧過去:“娘,你說多買舊房子,我又買了幾個,你看看喜不喜歡。”
安秀把喜妞一通的誇。
趙喜妞只是靜靜的看著她,也是一直在思索。
趙寶妞是晚上回來,進門問過趙德山身體,也一直看著安秀思索不已。
......
安秀離世的那天,從枕頭下面抽出一封厚厚的信給趙長年,笑得格外滿足:“等安置了我,你一個人看,你再看啊,自己看就行了。”
幾天後,悲傷的趙長年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開啟信封。
“長年,這件事情不說出來也行,反正你百年以後就會知道一切。不過,既然我回來的時候就沒有隱瞞過,我刻意的讓全家都發現我和她的不同,我當然要在你這一世的有生之年裡告訴你。”
“長年,有時候你在我背後凝視著我,打量著我,寶妞喜妞也這樣,我其實都知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是你的秀,和你自由戀愛的妻子。而那一位,則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她在你我的第二世裡救了我們全家。從全家和老家來人的感激裡,我知道她還救了大黑山附近住的人,當然,她有這個能力。”
“她是誰?肯定不是我,不是寶妞和喜妞的親生母親,女兒們是我生的,只是我在前世裡沒有照顧好她們。萬幸的是有她到來,照顧受傷的你,照顧女兒們長大,又把你們交還給我。”
“她不是我,我在地府服務大廳等你,告訴你所有的真相。甚麼是地府服務大廳,你自然老去,自然就知道了。我等你的到來,再去輪迴。”
......
地府服務大廳的一個角落裡,安秀、趙長年及全家湊在一起,安秀笑容滿面,喬引娣笑容滿面,趙長年及全家如遭雷擊。
安秀:“現在你們知道了,她不是我。長年,你要去找她,就去吧,在我們有生之年裡,你思索我的眼光裡,我看得懂。不過你是不是能找到她,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幫不上你。再見,長年,我們有一個圓滿的人生,這應該多謝她,那位服務生大人。”
喬引娣:“長豐,你不止一次說過我對大嫂突然就討好,甚至學會一個書上的話,說我諂媚。我當時不承認,現在我承認,我是對服務生大嫂很諂媚,她修復了我們全家的生命程序,還我們一個圓滿生活,我當然要諂媚她,一定要諂媚她。再見長豐,我要去輪迴了,願你以後的生命程序裡挑選好人,別再找我這樣的。”
......
光幕在這裡消失,粉糰子遠遠的對著安秀吐舌頭,好像是知錯的模樣,只是說話不像。
“他們來找你了,你不再孤單,你高興了吧。”
安秀忍無可忍的冷笑:“我高興甚麼......”
趙喜妞和趙寶妞一邊一個的抱著她手臂搖晃,一聲一聲的喊她。
安秀下面的話嚥了回去。
她高興甚麼呢,她沒有覺得自己是孤單的那個,也沒有指望過任務裡的人物來找自己啊。
這簡直就是超大號的漏洞好不好。
安秀定定神,還是腦電波好使,不管她在甚麼地方都可以咆哮可以說話。
別人是聽不見的。
“全!天!班!不想我換搭檔,你最好給我從頭說來。幫我申訴了嗎,為甚麼不申訴?申訴了是甚麼結果,你趕快給我幹活去。”
“你換不了的噠。”
“甚麼意思?”
“我是你的寵物了,在時空補丁局裡有記錄的,你換不了我的。”
粉糰子用腦電波說著,人在安秀不遠處,又開始吐舌頭:“略略略.......”
安秀雙眼發昏,透過眼前趙長年父女三人和粉糰子怪模怪樣的這個現象,她看到本質。
像是有甚麼驚天大事件圍繞著她而發生。
而她根本不知情。
她應該這就衝上去對粉糰子動手,打到自己打不動,或者粉糰子和盤托出為止。
可是她的兩個掛件都睜著水汪汪大眼睛粘著她,她這會兒沒有辦法來火或者和粉糰子血拼。
硬的不行,只能軟辦法。
安秀的嗓音柔和起來:“是我的寵物那就太好了,過來過來,我們重頭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