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坐就是一個時辰,懸掛在古井上的魚線沒有任何動靜,林海坐在那裡好像雕塑一樣。
熊三在大榕樹後面百般無聊的打著哈欠。
最辛苦的就是魚蛟了,這傢伙裝了一個時辰的死,已經快要到極限,不過他可不敢動。
現在小命握在別人手上,萬一因為他的原因導致釣魚功敗垂成,不用說他的下場會有多慘。
魚蛟知道自己沒甚麼機會活著,他也沒奢望活著,他只是想著能不能選個死法,然後體面的去輪迴,也算是給自己的魚生畫上一個不太圓滿的感嘆號。
感嘆魚生無常,大腸包小腸,下輩子做條好魚。
林海當然不知道魚蛟在想甚麼,就算是知道也不會在意,因為此時魚線抖了一下。
啪,一塊小石頭砸在打瞌睡的熊三腦門上,熊三立刻瞪圓眼睛看向井口,能在這個時候砸他的人,他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來詢問。
翻著白眼的魚蛟也看到了那顆小石頭飛過,知道地脈中那條老魚可能已經過來,頓時就有種淚流滿面的感覺。
不容易啊,那老傢伙謹慎了這麼久,總算是出來了。
怪不得能拿著寶物在地脈中待這麼久都沒出問題,就這份謹慎的功夫,一般人還真沒有。
所以說能做大事的人就沒有一個是簡單貨色。
魚線不時抖動一下,林海穩如泰山的喝著茶並沒有立馬提鉤。
魚類的特性就是如此,它們吃東西之前會不斷試探,然後突然一口吃掉就跑路。
現在在那條老魚眼裡,妖獸肉是跌落在井底的,並不存在甚麼魚鉤還有魚線。
另外就是魚蛟耷拉在井口的舌頭也清晰可見,神廟裡面散發出來的七彩毫光同樣正常無比。
一切都是那麼的和諧。
不過縱然如此,老魚也還是沒有立刻吞食那塊妖獸肉,它的智商不但不低,還很高。
知道越是平靜的局面下越是隱藏著滔天的危險。
可是妖獸肉對它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哪怕知道可能有危險,它也還是有僥倖心理,放棄是不可能的,想辦法吃下去才是王道。
又是小半個時辰過去,魚線抖動越來越劇烈,在某一次下沉的瞬間,林海唰的一聲提起了魚竿。
只是瞬間他就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阻力透過魚線傳遞到魚竿再傳遞到他的手上。
嗡嗡嗡,魚線在井口搖擺發出嗡嗡的蜂鳴聲,時不時還撞在井壁邊緣的青石上,顯然下面那條老魚想要借青石的力量磨斷魚線。
但明顯是想太多,這種神器的配件本身就是神器,別說一般青石磨不斷,就是仙界的石頭也不可能磨斷它。
石頭永遠是石頭,神器在根本上就高過石頭太多,兩者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沒有林海命令,魚蛟還在裝死沒動,神廟裡面的毫光還濃郁了三分,熊三夜只是死死盯著井口沒有動作。
誰都知道能釣到那條老魚只是開始,只要沒把它拉出井口,一切就還有變數。
林海拿著魚竿的手在緩慢上提,井下老魚雖然在掙扎,卻掙扎的並不是很劇烈。
裝死的魚蛟以及神廟散發的七彩毫光讓它堅定不了掙扎的信念,危險跟安全同在,哪怕狡猾如老魚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轟隆,大榕樹搖曳著枝葉氣根就要砸下來,它的根系本就與地脈相連,井下老魚是能驅使它的。
“哼......”。陳冰冷哼一聲鬼蜮籠罩,大榕樹砸下來的枝葉氣根被定在原地:“不要給臉不要臉”。
陳冰森寒的聲音讓有了一點靈性的大榕樹整體一抖,然後那些枝葉氣根回到原來的地方,任憑老魚如何驅動,大榕樹都不再有所動作。
“還不出來”?林海一聲斷喝手上龍影浮現,魚竿彎到極限,然後一彈,一條巨大的青龍棒魚被從井口拽出來。
在看到外面情況的一瞬間,老魚嘶鳴一聲發出奇怪的聲音就要爆種。
Duang的一聲,然後它那堅硬的腦門上就捱了一下重擊,熊三提著石敢當盾牌正站在它身後,見它還要掙扎,抬手又是一下。
魚蛟早在老魚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撤退,看著熊三拿著一塊石頭一樣的盾牌敲青龍棒魚腦門,他感受到自己的腦門也有些生疼。
太慘了,好歹他沒有遭遇重擊不是。
兩盾牌砸下去,老魚有些暈頭轉向,同時它也清楚了自己的處境,放棄劇烈掙扎,只是偶爾抖動尾巴表示它還沒死透。
林海手一揮魚竿被收起,老魚啪嘰一聲摔到地面上:“行了,兩盾牌還不至於砸死你,你要是不說話,貧道可就起鍋燒油了哦”。
老魚沒說話,只是瞪著血紅色的眼眸看向神廟,棒氏家族六條魚正從神廟中走出來。
“嘖,看樣子你還沒搞清楚狀況”。熊三走過來就要再給老魚一下,在莊主面前做出一副要殺人的姿態,給誰看呢?
“等等”。老魚抬起了魚鰭:“老夫只想知道它們為甚麼要這樣做”。
這條魚已經是金丹巔峰,哪怕是在修行界也算是個小高手了,野生的元嬰修士真的沒多少。
按照林海估計,馬雄山珠江源可能有幾個元嬰,那個古玉大人應該也只是金丹前中期那個樣子,絕對不會到金丹後期。
林海沒說話,只是擺擺手讓熊三退下。
“為甚麼要這樣做”?棒一一臉恨意的看著地上的老魚:“你還有臉問為甚麼要這樣做”?
“你把我們幾個哄騙在這裡給你擋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為甚麼要這樣做”?
“如果我沒記錯,一神多靈,立廟收香火這個事就是你先提出來的吧”?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一己之私,附近水域的青龍棒族裔遭受了怎樣的磨難?十不存一啊,你問我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就因為你要煉化地骨是嗎”?
寶物這東西是很私人的東西,單人據為己有其實不算甚麼,但你不能拿整個族群給你去擋槍。
好處自己得,壞處別人扛,怎麼可能有那種好事。
如果老魚把地骨的事情說出來,整個族群一起想辦法那還能說的過去,你一聲不吭就出賣了整個族群,那麼被出賣也不過就是風水輪流轉而已。
老魚怒聲說道:“老夫煉化之後不就可以反哺族群了嗎?這點損失算甚麼”?
“知不知道現在寶物有多麼難得,我青龍棒一族的百年大計就毀在你們幾個身上”。
這話乍一聽很有道理,細細一品,其實就是一句廢話,它煉化之後會不會反哺,誰說的準?
就它這個魚品,估計它自己都不信自己說的話。
“反哺?你還是想想怎麼待會要怎麼死吧”。棒一都懶的跟老魚去爭甚麼誰對誰錯,說到底大家都是為了自己的性命,誰也不會比誰更高尚。
現在它們活著,老魚成了階下囚,這個就是區別,沒必要跟一條死魚爭甚麼勝負。
活著的魚才有資格講道理講真相,死了的魚就只能是死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