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亮海平面時,“蘭因號”在一陣輕微的嗡鳴聲中,緩緩升空。
它沒有像火箭那樣噴射出火焰,而是在船體周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由香氣構成的空間扭曲力場。
“再見!”
“蘭因號”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了天際。
葉聽晚靠在沈詢的懷裡,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眼角滑下一滴淚。
“他們長大了。”
“是啊。”沈詢緊緊握住妻子的手,“該輪到我們,在家裡等他們回來了。”
屬於少年們的征途,已經不再是這顆小小的藍色星球。
他們的戰場,是星辰大海。
而他們的武器,是那永不熄滅的,名為“蘭因”的香氣,和那份足以跨越宇宙的,名為“家”的愛。
“蘭因號”的躍遷通道,並非科幻電影中那般光怪陸離。
它更像是一條被無限拉長的、由無數種香氣分子構成的彩虹隧道。在這裡,時間和空間的概念變得模糊,上一秒他們還在躲避一顆燃燒的微型恆星,下一秒就已經穿過了一片由結晶花粉組成的星雲。
沈曄趴在舷窗邊,臉上貼著一層防暈眩的薄荷香貼,眼睛卻瞪得老大,嘴裡不停地發出“哇塞”、“我靠”之類的驚歎。
“阿澤,你快看!那個星球是方的!它的雲是固態的!像!”
白澤坐在主控臺前,並沒有沈曄那份閒情逸致。他面前的全息螢幕上,正以每秒億萬次的速度重新整理著來自新宇宙的龐大資料流。
“這裡的物理常數與我們的宇宙有%的偏差。”白澤的聲音冷靜而專注,“引力更強,光速更慢。最關鍵的是,這裡的暗物質裡,蘊含著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情緒能量’。”
葉願盤膝坐在船艙中央的感測椅上,她的精神力已經與“蘭因號”的導航系統完全連結,那幅烙印在她腦海中的星圖,此刻正化作一道清晰的航線,指引著他們前進。
“我能感覺到。”葉願的聲音在另外兩人的腦海中直接響起,這是他們在躍遷通道中唯一的交流方式,“這個宇宙還很年輕,就像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散發著最純粹的喜悅與好奇。但是……”
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凝重:“在它的核心,有一團巨大的、充滿了憤怒與嫉妒的陰影。它就像是這個嬰兒的伴生胎,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它的生命力。”
“那就是‘偽神’。”白澤得出了結論。
經過了不知多久的航行,“蘭因號”前方的彩虹隧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一點刺眼的白光。
“準備脫離躍遷通道!”葉願提醒道。
“蘭因號”猛地一震,衝出了那道白光。
眼前的景象,讓三個見慣了大場面的少年,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們懸浮在一片巨大的、散發著柔和金光的“海洋”之上。這片海不是由水組成,而是由最純粹的、液態的生命能量構成。
而在“海洋”的中央,漂浮著一片巨大的、如同翡翠般的大陸。
大陸之上,一株通天徹地的巨樹,正散發著勃勃生機。那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新生的“世界之樹”。
只是,那棵本該純淨無瑕的巨樹,此刻卻被無數條粗壯的、黑紫色的藤蔓死死纏繞。那些藤蔓如同惡毒的寄生蟲,在樹幹上紮下深根,不斷地吸取著它的養分。
而在巨樹的頂端,那本該是孕育新世界的花苞處,卻結出了一顆巨大的、正在緩慢跳動的……黑色心臟。
那顆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會向外散發出一圈圈帶著毀滅氣息的黑色漣Dou動。
“那就是‘偽神’的核心。”葉願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蘭因號”緩緩靠近那片大陸。
就在他們即將降落時,那顆巨大的黑色心臟,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從心臟中射出,直奔“蘭因號”而來。
“護盾全開!”白澤大吼。
“轟——!”
儘管“蜃景”能量護盾在最後一刻開啟,但那道黑色閃電的力量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估。
“蘭因號”被狠狠地擊中,船體劇烈地搖晃,主控室內的燈光瞬間熄滅,只剩下應急的紅燈在瘋狂閃爍。
“警報!警報!主引擎受損!能量核心失效!飛船正在墜落!”
冰冷的機械音在黑暗中迴響,宣告著絕望的到來。
“蘭因號”拖著長長的黑煙,如同折翼的飛鳥,向著那片被黑色藤蔓覆蓋的、未知的大陸,墜落下去。
“抓穩了!”
沈曄在劇烈的顛簸中,一把將葉願和白澤死死地按在座位上,用自己的身體作為肉盾,護住了他們。
在墜落的最後一刻,葉願看著舷窗外那片越來越近的、猙獰的黑色森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爸爸,媽媽……我們可能……回不去了……”
“轟——!”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蘭因號”砸入了那片黑暗的森林之中,激起漫天塵土。
整個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片狼藉的駕駛艙內,葉願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屬的腥味瞬間湧入鼻腔。她動了動手指,發現除了有些頭暈,身體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是哥哥用身體替她擋住了大部分的衝擊。
“哥?阿澤?”她掙扎著坐起來,解開安全帶。
應急燈微弱的光線下,沈曄趴在她的座位旁,一動不動,後背一片血肉模糊。白澤則被撞到了控制檯邊,額角磕破了,鮮血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流下,也失去了知脫。
“不……”
葉願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顫抖著爬過去,先是探了探沈曄的鼻息,微弱,但還在。她又摸了摸白澤的頸動脈,也在跳動。
兩人只是因為重傷而昏迷了。
葉願鬆了一口氣,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迅速從隨身的急救包裡拿出止血噴霧和再生凝膠,笨拙地為兩人處理著傷口。
就在這時,駕駛艙外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像是藤蔓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
葉願的身體一僵,立刻拿起身邊一根斷裂的金屬桿,警惕地盯著被撞開一個大洞的艙門。
一個被黑色藤蔓包裹的、看不清面容的“人”,從洞口緩緩地探了進來。
它似乎並沒有惡意,只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從天而降的“鐵盒子”,以及裡面的人。
葉願死死地盯著它,手中的金屬桿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