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它不屬於這個宇宙的‘已知’。”沈曄的腦海中,阿卡西記錄館那浩如煙海的資訊流開始自動檢索、重組。
很快,一幅殘缺的、由暗物質構成的星圖呈現在他的意識中。
“找到了。”沈曄的聲音低沉,“它不屬於我們這個維度。它是……上一個宇宙紀元在走向熱寂時,所留下的最後一道‘詛咒’。”
“當一個宇宙的能量耗盡,所有的秩序都將崩塌,所有的生命都將歸於虛無。但總有一些不甘就此消亡的強大意志,它們會將自己所有的怨念、不甘和對生命的嫉妒,凝聚成一顆‘種子’,然後將這顆種子,發射到新生的、充滿活力的宇宙中去。”
“這顆種子,就是‘終焉之花’。它的使命,不是毀滅,也不是吞噬,而是‘同化’。”
“它會像最高效的病毒一樣,將它所到之處的所有生命法則,都改寫成上一個宇宙的‘死亡法則’。讓新生,重歸死寂。”
“森之語聯盟之所以現在才發現,是因為它一直潛伏在蘭因的故鄉——那片被稱為‘萬界之源’的初始之地。它在等待,等待一個能夠作為它降臨‘媒介’的座標。”
沈曄的目光,落在了葉願的身上。
“它在等我。”葉願輕聲說,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畏懼,“當我與世界之樹融合,將蘭因的‘共生’理念傳遞給所有宇宙時,也暴露了我們這個維度的座標。”
“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白澤的眼神冷了下來,“我們解決了‘虛空之主’,卻等於為這個更可怕的東西,開啟了門。”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沈曄站起身,走到主控臺前,“我們必須立刻趕往‘萬界之源’。在它徹底綻放,將‘死亡法則’汙染到所有宇宙之前,阻止它。”
“世界葉號”的引擎再次轟鳴。
但這一次,沈曄並沒有設定躍遷航線。
他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與胸口的鑰匙印記相連。
“阿卡西之鑰,啟動。”
下一秒,駕駛艙外的星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漾開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飛船前方的空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了一道裂縫。裂縫的另一端,不再是五彩斑斕的躍遷通道,而是一片純粹的、彷彿通往萬物起點的……光之海。
“這是……阿卡西記錄館的‘捷徑’。”白澤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震撼。
“坐穩了。”沈曄咧嘴一笑,將飛船的操縱桿,向前猛地一推。
“世界葉號”如同一尾游魚,瞬間沒入了那片光之海中。
穿過光海的感覺,與任何一次躍遷都不同。沒有時間的流逝感,也沒有空間的拉扯感。彷彿只是一個呼吸之間,他們就已經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舷窗外,是一片前所未聞的奇景。
無數個散發著不同光芒的“宇宙氣泡”,如同葡萄串一般,懸掛在一株巨大到無法想象的、通體透明的“世界之樹”的枝幹上。
這裡,就是“萬界之源”,是所有蘭因,所有宇宙的起點。
而在那棵巨大的母樹最頂端,一朵巨大的、通體漆黑、花瓣邊緣燃燒著灰色火焰的蘭花,正在緩緩綻放。
它每綻開一分,周圍就有一個“宇宙氣泡”的光芒黯淡一分,彷彿生命力正在被它吸走。
“我們得快點。”葉願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蘭因血脈正在發出痛苦的哀鳴。
“世界葉號”向著那朵黑色的終焉之花疾馳而去。
然而,還沒等他們靠近,一股無形的、充滿了“終結”之意的法則之力,便籠罩了過來。
飛船的能量護盾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瓦解。船體表面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彷彿隨時都會解體。
“警告!船體結構受損率超過70%!能量核心即將崩潰!”
冰冷的機械音在駕駛艙內迴響。
“不行,法則層面的壓制太強了,我們根本無法靠近!”白澤試圖用鍊金術的符文陣進行防禦,但那些符文在接觸到“死亡法則”的瞬間,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就在這艘承載著最後希望的飛舟即將解體的千鈞一髮之際,沈曄猛地一拍控制檯。
“既然船過不去,那就人過去!”
他回頭看向葉願和白澤,臉上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決絕的笑容。
“照顧好自己。”
他說完,不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啟動了駕駛艙的緊急彈射程式。
“哥!”
葉願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眼睜睜地看著沈曄的座椅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彈出,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朵正在綻放的黑色蘭花。
“不要——!”
在被彈射出去的那一瞬間,沈曄的大腦一片空明。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選擇。
“世界葉號”無法抵禦“終焉之花”的法則壓制,但他可以。
因為他的體內,流淌著那個同樣不屬於這個宇宙紀元的、“神”的悖論之力。
他是唯一一個,能夠以“變數”的身份,闖入那片被“死亡法則”籠罩的禁區的人。
紅色的流光劃破虛空,在即將接觸到那朵黑色蘭花的瞬間,沈曄解開了身上所有的束縛。
他張開雙臂,任由那股充滿了“終結”之意的灰色火焰,將自己吞噬。
沒有痛苦,沒有灼燒。
只有一種極致的、回歸本源的寧靜。
他的身體,在那灰色的火焰中,開始一點點地分解,化作最基本的光子。
“哥!”
“世界葉號”裡,葉願目眥欲裂,她拼命地拍打著舷窗,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哥哥的身影,在那片灰色的火焰中,逐漸消失。
白澤死死地拉住她,這個一向冷靜自持的少年,此刻的眼眶也紅得嚇人。
“結束了嗎……”
葉願無力地跪倒在地,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