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空的宇宙中，沈曄就這樣赤手空拳地走了出去。
他的周身散發著一種極度暴戾卻又異常平和的紅光。那是那點紅光徹底融入他身體後，所產生的全新力量——“焚虛”。
沈曄深吸一口氣，雙拳猛地虛空一推。
一道足以點燃整個星系的紅焰咆哮而出。那些原本詭異的紫色煙霧在遇到紅焰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強酸的冰雪，發出了足以震碎靈魂的慘叫聲，迅速消融。
“這就是‘裁決’的第一步。”沈曄站在虛空中，他的背影在漫天火光中顯得如此偉岸。
紅焰席捲過幽冥星雲，原本厚重的紫色霧靄被硬生生地燒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在那缺口的盡頭，一顆通體灰白、佈滿了無數孔洞的星球呈現在眾人眼前。它看起來不像是天體，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正在腐爛的菌群。
無數的紫色絲線從這顆星球上延伸出來，連線著周圍那些如同頭顱般的戰艦。
“這就是嗅跡者的母星。”白澤盯著資料反饋，語氣冷若冰霜，“這顆星球已經死去了很久，他們是在用掠奪來的文明火種，強行維持著它的虛假生命。”
葉願睜開雙眼，眼底流動著深邃的墨藍。她能感覺到，在那顆星球的最深處，無數被囚禁的靈魂正在發出無聲的哀號。那些味道里充滿了絕望、不甘和由於長久被剝離而產生的空洞。
“哥，回來，我們要直接降落。”葉願的聲音在沈曄腦海中響起。
沈曄收回力量，身形敏捷地滑回艙內。他的呼吸略顯急促，剛才那一次爆發消耗了他大量的本源，但他的目光卻愈發凌厲。
“世界葉號”像是一柄銀色的利刃，頂著周圍不斷反撲的紫色煙霧，徑直刺入了灰白星球的大氣層。
並沒有預想中的劇烈衝擊。
當飛船降落在地表時，四周是一片極其詭異的景象。沒有土地，只有堆積如山的、已經石化了的植物殘骸。那些殘骸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白色，在昏暗的紫光下顯得分外淒涼。
成千上萬個由於半透明膠質構成的“嗅跡者”正從那些孔洞中爬出來。他們沒有面孔，只有在頭部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不斷開合的嗅覺器官。
當他們聞到葉願身上那純正的蘭因氣息時，所有的“嗅跡者”都發出了瘋狂的嘶吼。
“這裡的法則被完全扭曲了。”白澤看著手中指標瘋狂旋轉的羅盤，“所有的能量都會被轉化為這種噁心的嗅覺衝動。圓圓，你的香陣是唯一的防禦。”
葉願走出艙門。她沒有帶任何武器，只是從懷中取出了那個裝滿“歸途”原液的琉璃瓶。
“你們渴望味道，那我就讓你們聞個夠。”
葉願將琉璃瓶高高舉起。她體內的蘭因之光瘋狂注入瓶中。
琉璃瓶炸裂，卻沒有碎片飛濺。
一株巨大的、通體透明的蘭花虛影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拔地而起。根系迅速向地下蔓延，那些石化的殘骸在接觸到根系的瞬間，竟然被強行剝離了黑暗。
極致的蘭香瞬間席捲了整個星球。
那種香氣裡包含了蘭嶼的潮汐、魔都的雨夜、普林斯頓的楓葉。
那些瘋狂撲上來的嗅跡者在聞到這股香氣的瞬間，原本透明的身體開始變得渾濁。那股純淨到極致的能量對於他們這些寄生者來說，是無法承受的重壓。
“啊——！”
無數個嗅跡者的核心在那一刻徹底崩潰。他們體內的那些由於掠奪而來的能量，開始不受控制地反噬。
灰白色的星球表面開始崩裂，原本死寂的地底噴發出耀眼的藍光。
在這場香氣風暴的中心，葉願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她正在將自己的靈魂作為中轉站，引導整個宇宙的蓋亞意識來清洗這顆被汙染的星球。
“圓圓！停下！你會消失的！”沈曄目眥欲裂，他想要衝過去，卻被白澤死死拉住。
“別過去！這是秩序的交換！”白澤的聲音帶著顫抖，他深知這種禁術的代價。
葉願回過頭，對著哥哥和摯友露出了一個最燦爛的微笑。
“哥，阿澤……媽媽說過，蘭因的真諦是回家。”
“我只是，送這些迷路的人，回他們該去的地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際邊突然出現了一道月白色的流光。
一朵巨大的白蘭花幻影在天穹綻放，那是葉聽晚留給他們的、封存在血玉扣裡的那縷本命香魂。
這縷香魂在那一刻徹底燃盡，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守護屏障，替葉願擋住了最後的一波能量反噬。
“轟——！”
灰白星球在極致的蘭香中徹底坍塌。所有的黑暗、掠奪與腐朽，都在這一場跨維度的淨化中灰飛煙滅。
當一切重歸寂靜時，沈曄和白澤在廢墟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葉願。
她胸前的那枚蘭因種子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小小光圈，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律動。
三個月後。
蘭嶼的沙灘上，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曄正指揮著一臺智慧清潔機器人打撈海邊的漂浮物，他現在的物理水平已經能自己組裝星際通訊站了。
白澤坐在不遠處的礁石上，手裡拿著一本已經泛黃的古籍，正對著遠處的海面低聲唸誦著甚麼。
葉願坐在躺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目光清澈如昔。雖然她失去了一部分蘭因的力量，但她的感官卻變得更加敏銳。
“哥，訊號接通了嗎？”葉願輕聲問。
沈曄在一個巨大的控制檯前飛速操作，最後用力一拍按鈕。
全息螢幕在半空中亮起。
那是媽媽和爸爸。他們正站在一艘未知的飛船甲板上，背景是一個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嶄新宇宙。
“孩子們，我們在這邊很好。”葉聽晚微笑著，眼神裡滿是欣慰。
“下一站的座標已經發給你們了。”沈詢在旁邊沉穩地開口，“那裡有一片被星塵覆蓋的蘭原，正等著你們去種下第一顆種子。”
沈曄咧開嘴，露出一個痞帥的笑容：“得嘞！老爸，等我把這幾門量子航行考試考完，咱們蘭因家族在那片星域見！”
白澤合上書，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葉願身上。
在那遙遠的星空深處，新的航程已經開啟。
香氣在海風中悄然瀰漫。
這世間繁華萬千，陰影從未消逝。但只要那縷本真的香還在，只要那份守護的心還在。
這人間，這宇宙，便永遠值得。
沈曄突然跳下控制檯，跑到葉願身邊，神秘兮兮地從兜裡掏出一顆閃著七彩光芒的種子。
“圓圓，這是在那顆星球廢墟里找到的。阿澤說，這是‘希望’的味道。”
葉願接過種子，指尖觸碰的瞬間，整個蘭嶼的花草似乎都同時搖曳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那浩瀚無垠的星空。
在那裡，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段等待被喚醒的因緣。
沈曄攬住妹妹的肩膀，白澤也走過來站在他們身側。
三個少年並肩而立。
風，起於青萍之末；香，傳於萬界之源。
屬於他們的傳奇，永遠沒有終點。
因為，只要心中有愛，無論走多遠。
那裡，就是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