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頓的秋天，是被上帝打翻了的調色盤。
大片的紅楓與金色的梧桐交織，將古老的校園染成了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白澤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米色風衣，穿行在哥特式的建築群中。他懷裡抱著幾本厚重的量子物理學專著，鼻樑上那副細黑框眼鏡，為他那張清雋的東方面孔增添了幾分學者式的疏離感。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體弱的少年。三年的大學生活，將他打磨得愈發沉靜內斂，如同深海中的冰山，水面之下，是足以撼動整個學術界的淵博與鋒芒。
“嘿！Bai！”
一個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男生從後面追上來，熱情地攬住他的肩膀，“晚上的派對來嗎？聽說物理系的幾個新來的學妹超正點！”
“不了，今晚有實驗。”白澤不動聲色地掙開對方的手臂，語氣平淡。
“又是實驗？你這傢伙真是個怪胎。”金髮男生撇了撇嘴，習以為常地走開了。
白澤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邊。
一架銀白色的、造型極具未來感的私人飛行器，正無聲地劃破雲層，向著校園深處那片不對外開放的私人草坪降落。
白澤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笑意。
他加快了腳步。
當他穿過一片幽靜的樹林，來到那片熟悉的草坪時，飛行器的艙門剛剛開啟。
一個穿著黑色飛行夾克、身形挺拔的青年率先跳了下來。他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英俊得近乎張揚的臉，嘴角那抹痞帥的笑容，能讓任何一個女孩心跳漏拍。
“怎麼樣，我的‘赤龍’號，降落技術不錯吧？誤差不超過三厘米。”沈曄靠在艙門上，得意地衝著白澤挑眉。
他已經是星際航行學院最出色的畢業生，也是“世界葉號”未來的指定船長。
“如果你能把降落時產生的空間漣動再控制得小一點，就不會驚動校園的安保系統了。”白澤毫不留情地指出問題。
“嘖，你這傢伙還是這麼不可愛。”沈曄嘴上抱怨著，卻還是走上前，給了白澤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就在這時，一個清麗的身影從艙內走了出來。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裙，長髮及腰，被微風輕輕吹起。她的手中，捧著一盆正在盛開的、花瓣如同星辰般閃爍的蘭花。
“阿澤。”
葉願抬起頭，衝著他微笑。
那一瞬間，普林斯頓所有的秋色，彷彿都黯然失色。
白澤看著她，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圓圓。”他走上前，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花盆，“‘星辰’系列的新品種？”
“嗯。”葉願點頭，“我把它命名為‘普林斯頓的秋天’。送給你，祝賀你提前拿到了博士學位。”
三人並肩走在灑滿落葉的小徑上。
“哥，爸爸媽媽呢？”
“他們在蘭嶼呢。老爸最近迷上了海底考古，據說在‘寂滅之墟’附近發現了一個超古代文明的遺蹟。老媽則在研究怎麼把‘歸途’的香氣，透過量子糾纏的方式，傳遞給那些迷失在其他維度的旅人。”沈曄一邊走，一邊介紹著家裡的近況。
“那你呢？”白澤問。
“我？”沈曄笑了，“我當然是你們最可靠的司機兼保鏢。下一站去哪兒？圓圓的‘晨光’不是要去一個剛經歷了隕石雨的星球播撒希望嗎？我的‘赤龍’號已經加滿了能量，隨時可以出發。”
白澤看著他，又看了看身邊的葉願。
陽光透過紅楓的縫隙，在他們年輕的臉龐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在那之前，”白澤停下腳步，他看著葉願，那雙清冷的眼眸裡，第一次，盛滿了如同星海般璀璨的、溫柔的星光，“圓圓，你願意……和我一起，去探索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未知的宇宙嗎？”
沈曄愣住了，隨即誇張地“嗷”了一嗓子，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葉願的臉頰微微泛紅，她看著眼前這個陪伴了她整個青春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卻又無比真摯的情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手中的一本法文詩集，輕輕地遞給了他。
白澤接過書，翻開。
只見在書的扉頁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句詩。
【我的心，是一座城，等待著一個，能聽懂花語的人。】
而在詩的下方，畫著一朵小小的、正在盛開的蘭花。
白澤抬起頭，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川消融，萬物復甦。
沈曄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知道，屬於他們的故事，永遠不會有終點。
因為只要香氣還在，愛還在，這場跨越了星辰大海的旅程，就永遠，在路上。
普林斯頓的午後，陽光透過紅楓的縫隙，在古老圖書館的石階上鋪陳開層層疊疊的暖金。
白澤坐在窗邊，面前攤開的是那本法文詩集。他的手修長平穩，翻頁時幾乎沒有帶起任何聲響。身側的葉願正低頭整理著實驗室的記錄，髮絲滑落在肩頭，帶著一種安靜而強大的定力。
那盆名為“普林斯頓的秋天”的蘭花，此時正散發著一種極淡的、如同雨後泥土混合著新鮮松針的氣息。這種味道不具備任何攻擊性，卻能讓周圍焦躁的空氣瞬間沉靜。
“訊號又出現了。”白澤合上書，聲音沉靜，目光投向虛空中的某個點。
在他面前的空氣中，一個微縮的全息光屏亮了起來。那個曾經在“歸墟”中沉寂的、代表著宇宙秩序的頻率，此刻正在緩慢而有節奏地律動。
葉願停下筆，抬起頭，那對澄澈的眼眸裡倒映著不斷跳動的波形。她能感覺到，自己胸口那枚蘭因種子正在散發著溫潤的熱量，那是來自遠方生命本源的呼喚。
“這不是殘響。”葉願站起身，指尖輕觸光屏，那頻率在她的感知下化作了無數流動的香氣粒子，“這是新的‘路標’。在比歸墟更遠的地方，有一種被稱作‘餘燼’的能量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