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之花綻放的光芒擴散開來時，整個宇宙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神聖的靜默。
原本遮天蔽日的黑紫色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猙獰的黑紫，重新變回世界之樹特有的翠綠，葉片邊緣泛著柔和的金光。空氣中瀰漫開一種清甜到極致的草木香氣，原本渾濁的湖泊變得清澈見底，湖面上甚至開出了大片透明的、像水晶一樣的花朵。
那些渾身纏繞著藤蔓的藤人們發出喜悅的歡呼，他們身上的黑色紋路一點點消退，露出了淺棕色的、健康的面板，頭頂的白色小花散發出的光芒也比之前亮了數倍。
“成功了。”園丁拄著樹根柺杖走到三人身邊，蒼老的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億萬年的詛咒，終於解開了。”
沈曄活動了一下肩膀，之前墜機留下的痠痛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看著遠處已經變得鬱鬱蔥蔥的森林，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這地方現在看著比蘭嶼還舒服，要是能多待幾天度個假倒是不錯。”
白澤走到他身邊，指尖捻起一片剛長出來的嫩綠葉片，放到鼻端輕嗅了一下，隨即拿出隨身攜帶的檢測儀掃描：“這個世界的生命能量濃度是我們原本宇宙的七點三倍，長期待在這裡，身體素質會發生質的飛躍。但我們不能久留，蘭因號墜毀時的能量波動太大，已經暴露了座標，歸零者的人隨時可能找過來。”
提到蘭因號，沈曄的臉色垮了下來。他們剛才去墜機點看過，那艘承載了他們無數記憶的探索艇已經被墜落時的衝擊力撞得幾乎散架，主引擎徹底報廢，能量核心也在衝擊中碎裂，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修復。
葉願站在創世之花的花莖旁，指尖輕輕觸碰柔軟的花瓣。淡金色的光芒順著她的指尖蔓延，和她胸口吊墜散發的銀光交織在一起。花芯處突然掉下來一塊鴿蛋大小的透明結晶，穩穩落在她的掌心。
結晶入手微涼，表面流動著黑金色的紋路，是光與影融合後的顏色。一道熟悉的意念直接傳入她的腦海，是阿影的聲音，比之前少了很多戾氣，多了幾分平和。
【我會融入世界之樹的根系，成為這個世界的第一道防線。歸零者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這個宇宙佈置的座標已經被我摧毀，但他們肯定會順著你們躍遷留下的痕跡找到你們的宇宙。這塊結晶裡有我對歸零者能量的所有記憶，或許能幫到你們。】
葉願指尖摩挲著結晶表面的紋路，涼意順著指腹蔓延到心口。她抬眼看向園丁，開口問道：“老先生，我們的飛船損毀了，您知道這裡有沒有跨維度躍遷的工具？我們必須儘快回去，警告我們的宇宙做好防備。”
園丁點了點頭，柺杖往地面輕輕一頓，腳下的土地微微震動：“森之語的先祖當年早就料到會有今天，他們留下了一艘跨維度飛行器，藏在世界之樹最深的根系裡。不過要開啟藏地，必須先拿到‘秩序權杖’。”
“秩序權杖？”沈曄好奇地湊過來。
“是當年森之語用來穩定世界規則的寶物，被放在舊日廢墟的最深處，那裡是偽神誕生的地方，也是這個世界陰影最重的地方。”園丁的語氣多了幾分凝重，“之前我派去的藤人都沒能回來，裡面不僅有當年留下的防禦機關，現在恐怕還有歸零者的人。”
葉願握緊了掌心的結晶，抬眼望向前方直入雲霄的世界之樹，樹冠上的創世之花正隨著風輕輕搖曳，灑落漫天金色的光屑。
“我們去拿權杖。”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不管歸零者要做甚麼，我們都得在他們動手之前趕回去。”
風捲著清甜的花香掠過三人的衣襬，遠處的森林裡傳來幾聲從未聽過的、清脆的鳥鳴。沒有人注意到，世界之樹背光的陰影處，一縷極其細微的黑色霧氣，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地底。
天剛亮，三人就出發了。
園丁派了兩個年輕的藤人帶路，他們對這片森林的路徑熟得不能再熟，專挑最平坦的地方走。沿途的景色和前一天他們墜機時看到的黑暗森林判若兩地，高大的樹木枝葉間垂下來很多發光的藤蔓，像一串串天然的彩燈，地面上長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彩色菌類，踩上去軟乎乎的，像天然的地毯。
沈曄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剛折下來的樹枝，時不時好奇地戳戳路邊的小蘑菇，或者去摘樹上結的、像小燈籠一樣的紅色果子。
“你們快嚐嚐這個，甜的！”他咬了一口果子，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眼睛亮得驚人，“比我們家果園裡的水蜜桃還好吃！”
白澤伸手接過他遞來的果子，用檢測儀掃了一下，確認沒有毒性才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帶著一種很特別的草木香氣：“果糖含量很高，維生素是普通水果的二十倍，帶點回去給葉阿姨嚐嚐倒是不錯。”
葉願走在中間，時不時彎腰觀察路邊的植物。這個世界的很多物種和地球的古生物化石記錄重合，彷彿直接把億萬年前的史前世界完整地保留了下來。她蹲下身，輕輕摸了摸路邊一叢長得像蕨類、卻開著藍色小花的植物，蘭因吊墜微微發熱，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些植物旺盛的生命力。
走到正午的時候，帶路的藤人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不遠處一片倒塌的石制建築，嘰嘰咕咕地說了幾句。
“前面就是舊日廢墟的範圍了。”白澤翻譯道，“他們不敢再往前走了，說裡面最近經常傳來奇怪的動靜，還有幾個進去的藤人再也沒出來。”
沈曄把最後一口果子嚥下去，隨手把果核埋進土裡，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行，那我們自己進去。你們在外面等我們就行，要是三天後我們還沒出來，你們就回去告訴園丁，讓他不用等了。”
兩個藤人點了點頭，把兩個裝滿了乾糧和水的獸皮袋子遞給他們，就飛快地退進了樹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