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狂歡一直持續到夕陽西下。
當三個少年再次並肩走出校門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卸下重擔後的鬆弛與對未來的茫然。
“真不敢相信,就這麼結束了。”沈曄手裡還抱著那個被籤滿了名字的籃球,聲音有些感慨,“以後再也沒有做不完的五三,也沒有老陳那張寫滿‘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的臉了。”
“你會懷念的。”白澤淡淡地說。
“我才不會!”沈曄嘴硬,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回到家,迎接他們的是一場盛大的“解放派對”。
葉聽晚和沈詢並沒有像其他家長一樣追問考試成績,而是直接將三張泛著淡淡墨香的聘書放在了桌子上。
【聘書:茲聘請葉願(沈曄/白澤)先生/女士,擔任蘭嶼‘晨光青少年香道研究中心’首批特邀研究員。】
“這是……甚麼?”沈曄拿起那張設計精美的聘書,有些發懵。
“你們的畢業禮物,也是你們的暑期實踐任務。”葉聽晚笑著解釋,“從明天開始,你們將飛往蘭嶼,利用這個假期,完成你們的第一個獨立研究課題。食宿全包,還有研究經費。”
“真的?!”沈曄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我的課題是甚麼?研究怎麼釣到深海八爪魚嗎?”
“你的課題是‘海洋生態與香氛環境的關聯性研究’。”沈詢不緊不慢地補充道,“簡單來說,就是每天出海記錄不同海域的鹽度、溫度和浮游生物資料,並分析其對周圍植物香氣的影響。”
沈曄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聽起來比做物理題還要枯燥。
“圓圓的課題是‘蘭因母株與共生植物的情緒傳導機制’。”葉聽晚看向女兒,眼中滿是鼓勵。
“白澤的課題,則是‘古代香方在現代生物科技下的復現與改良’。”
三個課題,精準地對應了他們各自的天賦與興趣。
“那我們甚麼時候出發?”圓圓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明天早上,八點的飛機。”
第二天清晨,當私人飛機的舷窗外,魔都的城市輪廓逐漸被雲海取代時,三個少年正式開啟了他們身份轉變後的第一個旅程。
蘭嶼依舊是那個與世隔絕的烏托邦。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來度假的孩子,而是帶著任務的研究員。
研究所為他們配備了最頂尖的裝置和獨立的實驗室。
沈曄雖然嘴上抱怨,但當他穿上潛水服,駕駛著小小的水下推進器,在五彩斑斕的珊瑚礁中穿梭,記錄那些奇妙的海洋生物時,那種探索未知的興奮感早已蓋過了一切。
白澤則像是魚兒回到了水裡。他將自己埋在研究所的古籍文獻庫中,那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孤本善本,在這裡可以隨意翻閱。他時常為了一個香方的配比,在實驗室裡待到深夜。
而圓圓,則將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那株蘭因母株身上。
她不再只是簡單的觀察和記錄,而是開始嘗試與母株進行更深層次的“溝通”。
她將自己的血液滴入培養液中,觀察母株的反應;她會在深夜對著母株哼唱那些古老的歌謠,用精神力去感知它的情緒。
一個月色如水的夜晚。
圓圓正在進行例行的冥想,她突然感覺到胸口的蘭因種子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熱感。
她猛地睜開眼,看見眼前的蘭因母株,竟然在無風的情況下,劇烈地搖曳起來。所有晶瑩的葉片都指向了一個方向——西北。
那是崑崙山,是萬香冢的方向。
一股蒼涼、古老、充滿了悲傷與憤怒的意念,跨越了萬水千山,順著某種神秘的連結,狠狠地撞進了圓圓的腦海。
那意念中,只有一個反覆迴響的詞:
“背叛……與……歸來……”
圓圓只覺得大腦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當她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研究所的醫療室裡。沈詢和葉聽晚正守在床邊,神色凝重。
“媽媽……”圓圓的聲音有些沙啞。
“別怕,沒事了。”葉聽晚握住她的手,“圓圓,你剛才……看到了甚麼?”
圓圓閉上眼,那股蒼涼的意念還在腦海中迴盪。她將自己“看”到的畫面,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母。
沈詢和葉聽晚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看來,萬香冢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沈詢沉聲說道,“那個被封印在棺槨裡的‘神’,或許並不是靈巫教的臆想。它正在甦醒。”
就在這時,白澤匆匆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臺加密的衛星電話。
“葉阿姨,沈叔叔,”白澤的臉色異常難看,“是爺爺的電話。他說……公會設在崑崙山外圍的監測站,全部失聯了。”
風雨欲來。
這個看似平靜的暑假,註定不會平靜地結束。
新的危機,已經以一種他們無法預料的方式,悄然降臨。
蘭嶼的風,帶著鹹溼的暖意,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然而,這份寧靜卻被一道跨越萬水千山的意念徹底撕裂。
葉願倒下的那一刻,整個蘭心館內的蘭因母株彷彿失去了所有光彩,枝葉無力地垂下。沈曄和白澤一左一右將她扶住,卻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正從她的身體裡不斷向外擴散。
“圓圓!”沈曄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惶。
醫療室內,葉聽晚和沈詢趕到時,蘇墨已經為葉願接上了生命體徵監測儀。螢幕上的腦電波曲線呈現出一種極度紊亂的尖峰狀態,彷彿她的意識正在一片狂風暴雨的海洋中顛簸。
“生命體徵平穩,但精神力場受到了強烈的外部衝擊。”蘇墨的臉色凝重,“這種衝擊的源頭……和我們在萬香冢裡感受到的能量同源,但更加古老,也更加……憤怒。”
葉聽晚沒有說話,她只是走到床邊,俯下身,將那枚變得滾燙的蘭因種子吊墜輕輕握在手中。她閉上眼,將自己的香脈與女兒相連,試圖去追溯那股暴戾意念的源頭。
一瞬間,無邊的風雪與蒼涼的號角聲衝入她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