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暗不同於夜晚的黑,而是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在這裡,視覺完全失去了作用,連聲音似乎都被吞沒。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影之界。”魘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迴音,直鑽腦髓,“在這裡,你們的恐懼將成為我最好的養料。”
沈曄感覺有甚麼東西纏住了自己的腳踝,冰冷、滑膩。他下意識地想踢開,卻發現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圓圓!阿澤!你們在哪?”沈曄大聲喊道,但聲音剛出口就被黑暗吞沒,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此時的圓圓,也陷入了同樣的困境。
她感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周圍沒有任何依靠。那種孤獨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沒人會來救你的。”一個聲音在她耳邊低語,“你就是個累贅,是個被拋棄的孩子。你的哥哥,你的朋友,他們都會因為你而死。”
“不……不是的……”圓圓抱著頭,痛苦地蜷縮起來。那些曾經被她深埋心底的自卑與恐懼,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放棄吧,睡吧。睡著了就不痛苦了。”那個聲音充滿了誘惑。
圓圓的意識開始模糊,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她即將放棄抵抗的時候,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那是媽媽給她的“蘭因種子”吊墜。
那股溫暖順著血脈流遍全身,像是冬日裡的一縷陽光,瞬間驅散了心中的寒意。
圓圓猛地睜開眼。
“不對!這不是真的!”她在心裡吶喊,“我有家,有愛我的爸爸媽媽,還有願意為我拼命的哥哥和朋友!我不是累贅,我是葉願!”
她從懷裡掏出那個吊墜,緊緊握在手中。
“蘭因,幫幫我!”
隨著她的祈禱,吊墜裡那顆種子彷彿感應到了召喚,爆發出耀眼的銀光。
這光芒雖然微弱,但在絕對的黑暗中卻顯得無比刺眼。它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周圍的虛無。
藉著這光芒,圓圓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她依然在大廳裡,只是周圍佈滿了黑色的霧氣。而不遠處的沈曄和白澤,正被幾團黑霧纏繞著,表情痛苦,顯然深陷幻覺之中。
那個叫魘的怪物,正漂浮在半空,貪婪地吸食著從兩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恐懼氣息。
“放開他們!”
圓圓怒喝一聲。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和力量,將手中的吊墜高高舉起。
體內的某種枷鎖似乎被打破了。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
她感覺到自己彷彿變成了一株巨大的蘭草,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枝葉伸向蒼穹。
“淨化!”
圓圓的聲音清脆而堅定。
手中的吊墜光芒大盛,化作無數光點,如雨點般灑向四周。
那些光點觸碰到黑霧,發出“滋滋”的消融聲。原本濃稠的黑暗開始迅速退散,魘發出了痛苦的尖叫。
“這……這是甚麼力量?!”魘驚恐地看著那個渾身散發著銀光的小女孩,“蘭因……你是蘭因的覺醒者?!”
隨著黑霧的消散,沈曄和白澤也從幻覺中清醒過來。
“我就知道我妹最厲害!”沈曄雖然還有些頭暈,但看到這一幕,立刻來了精神。
白澤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眼中閃過一絲震撼。他一直知道圓圓有天賦,卻沒想到她的力量已經覺醒到了這種地步。這不僅僅是香道,這簡直是……神蹟。
“趁現在!攻擊他的核心!”白澤大喊一聲,手中最後幾枚棋子全部擲出,封鎖了魘的退路。
沈曄心領神會,掏出最後一枚金色彈珠,深吸一口氣,瞄準了魘那團黑色漩渦的中心——那裡有一點微弱的紅光,那是他的命門。
“去死吧你!”
金光閃過,精準命中。
“啊——!”
魘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那團黑色漩渦劇烈顫抖,最後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一張殘破的金色面具“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大廳重新恢復了光明。
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贏……贏了嗎?”沈曄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問道。
“贏了。”圓圓收起光芒黯淡的吊墜,虛弱地笑了笑,“我們過關了。”
就在這時,大廳深處傳來了一陣緩慢而沉重的掌聲。
“精彩,真是精彩。”
通往內殿的大門緩緩開啟。一個坐著輪椅的老者被推了出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裝,滿臉皺紋,眼神渾濁,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而在他身後,站著兩排手持火把的黑衣人。
“沒想到,穆家的後人,竟然真的能闖過‘影之界’。”老者看著圓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來,預言是真的。雙生星辰,蘭因再現。”
“你是誰?”白澤站起身,警惕地看著老者。
“我是這裡的莊主,也是靈巫教的現任大祭司。”老者咳嗽了兩聲,“你們可以叫我——墨老。”
“既然我們過關了,那個所謂的秘密,可以說了嗎?”沈曄扶著圓圓站起來,毫不示弱地問道。
墨老微微一笑,眼神變得有些狂熱。
“當然。那個秘密,就在這內殿的地下。那是……關於你們命運的終極答案,也是這世間,所有香道力量的起源。”
他側過身,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孩子們,進來吧。歷史的真相,正等著你們去揭開。”
沈曄、圓圓和白澤互相對視了一眼。雖然明知前方可能是龍潭虎穴,但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退路。
三人調整了一下呼吸,整理好裝備,跟在墨老身後,走進了那扇通往未知的大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階。這裡沒有燈,全靠兩壁上鑲嵌的熒光石照明。空氣越來越冷,也越來越乾燥,帶著一股陳年的灰塵味。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祭壇。祭壇上,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槨。
那棺槨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而在棺槨的四周,生長著一圈奇異的植物。
那些植物通體漆黑,葉片像刀鋒一樣銳利,花朵卻是血紅色的,形狀像是一隻只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