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烏木大門並沒有發出想象中沉悶的摩擦聲，而是在三人靠近的瞬間，像是一張等待已久的巨獸之口，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
門內沒有光。
一股陳舊的、混合著黴變木頭和某種廉價脂粉的怪異氣味，隨著門縫的開啟，如同積壓了百年的塵埃，撲面而來。
“屏息。”白澤的聲音極低，他迅速抬手，寬大的袖口掩住了口鼻，另一隻手則極快地在圓圓和沈曄的鼻尖處點了一下。指尖帶著一股清冽的薄荷腦與冰片的寒意，瞬間沖淡了那股令人作嘔的黴味。
沈曄握緊了手中的加強版彈弓，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將圓圓護在身後，肌肉緊繃，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撲咬的幼豹。
“這味道不對勁。”圓圓皺了皺鼻子，雖然有白澤的“清心印”護體，但她依然能從那股渾濁的空氣中，捕捉到一絲極其隱秘的、類似於生肉腐爛後的甜腥氣，“裡面……好像有很多‘人’，但又沒有活人的溫度。”
“既是‘萬靈香會’，來的自然不全是活人。”白澤冷冷地說了一句，率先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那片黑暗之中。
三人踏入大門的瞬間，身後的兩扇烏木門“砰”地一聲重重合上，將漫天風雪和最後一點天光徹底隔絕在外。
緊接著，黑暗中亮起了一盞盞幽綠色的燈籠。
這些燈籠並非掛在牆上，而是漂浮在半空，沿著一條蜿蜒曲折的長廊向深處延伸。藉著這詭異的光線，他們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這哪裡是甚麼山莊的前廳，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的靈堂。
長廊兩側，整整齊齊地站著兩排“迎賓”。他們穿著大紅大綠的清朝服飾，臉上塗著厚重的白粉，兩團紅得刺眼的胭脂抹在臉頰上，嘴角咧開一個誇張而僵硬的弧度。
那是紙紮人。
每一個紙紮人的手裡，都捧著一個黑漆漆的香爐，爐中並沒有點香，卻不斷向外滲出那種甜膩的屍油味。
“這就是他們的待客之道？”沈曄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雞皮疙瘩順著手臂爬了上來，“弄這些陰間玩意兒嚇唬誰呢？”
“別盯著它們的眼睛看。”白澤低聲警告，腳下的步子卻沒停，“這些紙人是用‘引魂紙’做的，裡面封著遊魂。你若盯著看久了，魂會被勾進去。”
圓圓跟在兩人中間，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些紙人捧著的香爐上。
“哥，阿澤，你們聽……”圓圓突然停下腳步，聲音有些發顫，“香爐裡……有聲音。”
沈曄和白澤同時停下，側耳傾聽。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一陣細微的、如同指甲抓撓棺材板的“沙沙”聲，正從那些黑漆漆的香爐裡傳出來。起初只是極輕微的一兩聲，隨後越來越密集，像是無數只蟲子在瘋狂地啃噬著甚麼。
“不好！是‘屍蹩蠱’！”白澤臉色驟變，一把拉起圓圓的手，“快跑！別讓那些東西出來！”
話音未落，離他們最近的一個紙人手中的香爐突然炸裂。
無數只黑色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甲蟲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緊接著，長廊兩側的香爐接二連三地爆開，黑色的蟲潮瞬間淹沒了地面，向著三人瘋狂地爬來。
“我去！這幫孫子玩不起啊！”沈曄罵了一句，手中的彈弓瞬間拉滿，一枚紅色的“爆炎丸”呼嘯而出。
“轟！”
火光在蟲潮中炸開，雄黃與硝石的味道瞬間瀰漫。被火焰吞噬的甲蟲發出“噼啪”的爆裂聲，空氣中頓時充滿了一股焦糊的臭味。
“往裡衝！別回頭！”沈曄一邊後退一邊連珠炮似的射出香丸，為白澤和圓圓開路。
三人沿著長廊狂奔，身後的蟲潮緊追不捨，那密密麻麻的爬行聲簡直是密集恐懼症患者的噩夢。
就在長廊的盡頭，出現了一扇畫著猙獰鬼臉的屏風。
“撞過去！”白澤大喊。
沈曄沒有任何猶豫，藉著奔跑的衝力，肩膀狠狠撞向那扇屏風。
“咔嚓”一聲，木質的屏風四分五裂。三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了一個寬敞的大廳。
就在他們跨過屏風殘骸的那一刻，身後的蟲潮聲戛然而止。那些瘋狂的甲蟲像是碰到了某種無形的屏障，在長廊的邊緣徘徊不前，最終不甘心地退回了黑暗中。
“呼……呼……”沈曄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這……這算是過了一關嗎？”
“恐怕只是開胃菜。”白澤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是一個佈置得極為奢華的宴會廳。地面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頭頂是璀璨的水晶吊燈，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酒菜。
如果不看那些坐在餐桌旁的“賓客”，這裡簡直就像是一場上流社會的晚宴。
但那些賓客……
他們一個個身著華服，正襟危坐，手裡拿著刀叉，面前的盤子裡卻放著一塊塊鮮血淋漓的生肉。而他們的脖子上，都纏著一圈紅線，腦袋隨著動作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掉下來。
“又是紙人？”沈曄握緊了手中的彈弓。
“不。”圓圓的臉色蒼白，她死死盯著主位上那個空蕩蕩的椅子，“這些……是活死人。他們的靈魂被困在了軀殼裡，被這裡的香氣……醃製成了傀儡。”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笑聲從大廳的四面八方傳來。
“既然來了，何不入席？”
那聲音忽男忽女，飄忽不定，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
餐桌主位上，一團黑色的霧氣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了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臉上戴著半張金色面具的男人。他手裡端著一杯猩紅的液體，對著三人遙遙舉杯。
“葉小姐，沈少爺，還有白家的小少爺。靈巫教恭候多時了。”
“你是誰？”沈曄上前一步，將圓圓和白澤擋在身後，眼神如刀般盯著那個面具男。
“我是這裡的管家，你們可以叫我‘魘’。”面具男優雅地晃了晃酒杯，那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今晚的萬靈香會，由我來招待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