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風,總是帶著一股被陽光烘烤過的椰奶甜香,混合著海鹽的清爽,在這個清晨悄然鑽進海景別墅的落地窗縫隙。
婚禮的熱鬧喧囂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蘭嶼最本真的寧靜與慵懶。
葉聽晚醒來時,身側的床鋪已經空了。她伸手摸了摸,床單上還殘留著那個人的溫度。窗紗被海風輕輕撩起,光影在地板上跳著無聲的舞。她擁著被子坐起身,那種久違的、不用被鬧鐘和行程表追趕的鬆弛感,讓她忍不住舒展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樓下隱約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還有那個男人低沉溫和的回應。
葉聽晚洗漱完畢,換了一身輕便的棉麻長裙,赤腳踩在微涼的木質樓梯上。剛走到客廳轉角,就看見了一幅足以讓她心頭化成水的畫面。
開放式的廚房裡,沈詢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休閒短褲,袖口隨意挽起,正站在流理臺前切水果。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樑和專注的神情。他手裡拿著一把銀色的小刀,熟練地將一顆金黃的芒果劃出漂亮的十字花刀,輕輕一頂,果肉便像花朵般綻開。
團團和圓圓像兩隻等待投餵的小饞貓,趴在大理石臺面的另一端。團團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圓圓則安靜地託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爸爸手裡的動作。
“爸爸,這個也要切成小兔子的形狀嗎?”團團指著旁邊的蘋果問道。
“好,切成小兔子。”沈詢好脾氣地應著,刀工利落,幾下就變出了一盤栩栩如生的“蘋果兔”。
“醒了?”沈詢似有所感,抬頭看向樓梯口,眼底瞬間浮起暖意。他放下刀,擦了擦手,走過來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在她額間印下一吻,“早安,沈太太。”
“早安。”葉聽晚笑著回應,接過圓圓遞來的一塊哈密瓜,“好甜。”
早餐是極其豐盛的熱帶水果宴。紅心的火龍果、汁水豐沛的西瓜、香氣濃郁的百香果,還有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椰子。一家人圍坐在面向大海的露臺上,海風吹拂,椰林沙沙作響。
“媽媽,我們今天做甚麼呀?”團團嘴邊沾著紅色的火龍果汁,像個偷吃的小花貓。
“你想做甚麼?”葉聽晚拿紙巾幫他擦拭嘴角。
團團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回屋裡,吭哧吭哧地拖出了他的小恐龍書包。他神神秘秘地拉開拉鍊,從裡面掏出幾包花花綠綠的種子。
“我要種蘿蔔!”團團大聲宣佈,舉著那包印著大白蘿蔔圖案的種子,“方爺爺說了,自己種的蘿蔔最甜!我要在島上種出超級大的蘿蔔,送給海龜先生吃!”
葉聽晚愣了一下,看向沈詢,忍俊不禁:“在熱帶海島上種蘿蔔?虧你想得出來。”
“也沒甚麼不可以。”沈詢卻是一臉縱容,“正好別墅後面有一塊空地,土質還不錯。圓圓想種甚麼?”
圓圓想了想,從小書包裡拿出一個透明的小袋子,裡面裝著一些黑色的細小顆粒:“我想種……太陽花。露西姐姐給我的種子,她說只要有太陽,它們就會開得很漂亮。”
說幹就幹。
一家四口換上了適合勞作的裝備。沈詢不知從哪兒找來了幾把小鏟子和小水壺,還給兩個孩子戴上了迷你的草帽。
別墅後院的土地鬆軟肥沃,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特有的腥香。
沈詢負責翻土。他揮舞著鋤頭的動作依舊優雅,手臂肌肉線條隨著動作微微隆起,充滿了力量感。葉聽晚則帶著兩個孩子負責播種。
“蘿蔔的種子要埋深一點點,這樣根才能扎得穩。”葉聽晚一邊示範,一邊指導團團。
團團挖坑挖得格外起勁,小鏟子揮舞得飛快,泥點子濺得滿臉都是,他卻毫不在意,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拔蘿蔔,拔蘿蔔,嗨喲嗨喲拔蘿蔔……”
圓圓則細緻得多。她用手指在土裡按出一個個淺淺的小窩,小心翼翼地放入太陽花的種子,再輕輕蓋上一層薄土。她的動作輕柔,彷彿在安頓一個個沉睡的嬰兒。
“媽媽,”圓圓突然停下動作,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這裡的土,有海的味道。”
葉聽晚也抓起一把土嗅了嗅。確實,海島的土壤裡混合著珊瑚沙和海洋的溼氣,帶著一種獨特的鹹鮮與礦物感。
“這種土種出來的花,也會帶著大海的香氣吧。”葉聽晚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
整整一個上午,他們都在這片小小的土地上忙碌。汗水順著臉頰流下,滴進土裡。沒有繁瑣的工作郵件,沒有複雜的香方推演,只有最簡單的勞作和最純粹的快樂。
當最後一粒種子埋下,沈詢接好了水管。清涼的水霧噴灑而出,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團團和圓圓興奮地在水霧中穿梭尖叫,笑聲驚飛了停在樹梢的海鳥。
葉聽晚站在一旁,看著渾身是泥卻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的父子三人,心中那塊名為“幸福”的拼圖,終於嚴絲合縫地完整了。
她想,所謂歲月靜好,大概就是在離天堂最近的地方,陪著最愛的人,種下一顆顆名為“希望”的蘿蔔與玫瑰。
午後的蘭嶼,陽光變得熱烈而直白。海面像鋪滿了碎鑽,晃得人眼花。
為了避開最毒辣的日頭,一家人躲在別墅裡睡了個長長的午覺。醒來時,太陽已經西斜,原本白得刺眼的光線變得柔和金黃,海風也沒那麼燥熱了。
“走,帶你們去趕海。”沈詢換了一身速乾衣,手裡提著兩個紅色的塑膠小桶和幾根釣竿。
蘭嶼的東側有一片延伸進海里的木質棧橋,那是絕佳的垂釣點。而棧橋下的礁石區,退潮後便成了蝦蟹的樂園。
團團一聽要去抓螃蟹,立刻精神抖擻,提著小桶衝在最前面。圓圓則被沈詢牽著,頭上戴著寬簷遮陽帽,帽簷下的小臉紅撲撲的。
棧橋上,沈詢熟練地幫孩子們掛好魚餌。
“釣魚最重要的是甚麼?”沈詢一邊調整魚漂的位置,一邊考校兩個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