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頂級私立醫院的特護病房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葉聽晚特意點了一爐“安寧香”，用的是從泉州帶來的陳年艾草與溫潤的沉香，希望能稍微驅散這裡的冰冷與陌生。
病床上，小小的身軀幾乎陷進潔白的被褥裡。洗淨了汙垢後，女孩露出了一張清秀卻蒼白的小臉，此時雙眼緊閉，眉頭即便在睡夢中也緊緊蹙著。
沈詢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檔案：“手續都辦妥了。大使館那邊也已經溝通好，鑑於她的特殊情況，收養程式會走特批通道。只要手術順利，我們就能帶她回國。”
葉聽晚接過檔案，指尖輕輕撫過女孩額前細碎的劉海：“醫生說手術定在後天？”
“是的，這是目前全球最頂尖的骨科團隊。”沈詢走到她身後，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給予無聲的支撐，“他們評估過，雖然過程會很痛苦，但只要配合後續的復健，她有很大希望重新站起來，甚至像正常孩子一樣行走。”
“站起來……”葉聽晚喃喃自語，目光落在被子下那空蕩蕩的一側，“這對她來說，或許是重生。”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團團”的頭像。
葉聽晚接通影片，螢幕那頭立刻露出了團團圓乎乎的大臉，背景是方爺爺在酒店的房間。
“媽媽！沈叔叔到了嗎？”團團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聲音脆生生，“方爺爺說你們去救了一個小妹妹，是真的嗎？”
葉聽晚調整了一下攝像頭，讓團團能看到病床上的女孩：“是的，團團。你看，這就是那個妹妹。”
團團湊近螢幕，仔細看了好一會兒，原本興奮的小臉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看著女孩身上插著的管子，還有那蒼白的臉色，小聲問道：“媽媽，妹妹是不是很疼呀？”
“妹妹受了很多苦，但是她很勇敢。”葉聽晚柔聲說，“媽媽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圓圓。團團，你願意讓她做你的妹妹嗎？”
“圓圓……”團團歪著腦袋唸了兩遍，突然用力點頭，“願意！我有妹妹啦！媽媽，是不是就像我的名字叫團團，妹妹叫圓圓，我們就團團圓圓啦？”
孩子的理解總是最直觀也最溫暖的。葉聽晚鼻頭一酸，笑著點頭：“對，我們一家人，以後就團團圓圓，再也不分開。”
“那我把我的大黃蜂送給妹妹，它會保護妹妹不疼的！”團團舉起手裡那個心愛的變形金剛玩具，對著螢幕晃了晃，“媽媽，你要告訴圓圓妹妹，哥哥在等她回家哦！”
結束通話影片，葉聽晚轉過身，卻發現病床上的女孩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依舊帶著警惕與恐懼，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死死盯著葉聽晚。
“你醒了？”葉聽晚放柔聲音，並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別怕，這裡是醫院，那些壞人再也不會來了。”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縮了縮身子，目光落在那還在冒著嫋嫋青煙的香爐上。
“這是‘安寧香’，好聞嗎？”葉聽晚注意到她的視線，輕聲解釋，“阿姨是做香的，這個味道能讓你睡得安穩些。”
女孩的眼神晃動了一下，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在判斷眼前這個溫柔女人的話是否可信。
葉聽晚從包裡拿出團團在影片裡展示過的那個大黃蜂玩具——這是她出門前特意找方爺爺拿來的，本來想等女孩醒了哄她開心。
“這是那個小哥哥送給你的。”葉聽晚把玩具輕輕放在床邊，“他叫團團，他說他想做你的哥哥，保護你不疼。”
女孩盯著那個色彩鮮豔的玩具，許久，才極其緩慢地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大黃蜂冰涼的金屬外殼。
那是她醒來後，做的第一個主動接觸外界的動作。
手術的那天，布拉格是個難得的晴天。
團團非要跟著方爺爺來醫院，趴在手術室外的玻璃窗上，小臉貼得緊緊的，怎麼勸都不肯走。
“妹妹會好起來的，對不對？”他一遍遍地問葉聽晚。
“會的，一定會的。”葉聽晚抱著他，目光卻緊緊鎖著那盞刺眼的手術燈。
五個小時的漫長等待，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當手術燈熄滅，主刀醫生推門而出，摘下口罩露出疲憊卻欣慰的笑容時，葉聽晚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只能靠在沈詢身上，才勉強站穩。
“手術非常成功。”醫生的話像天籟，“骨骼矯正很完美，只要度過排異期，她的未來充滿了希望。”
團團歡呼一聲，跳起來抱住了沈詢的大腿。
當圓圓被推回病房，麻藥勁還沒過，小臉蒼白得像紙。葉聽晚坐在床邊，握著她那隻沒有打點滴的小手，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歡迎回來，圓圓。”她在心裡默默地說，“從今天起，你有家了。”
窗外，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病房潔白的床單上，將那個帶著希望的名字，照得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