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現場的混亂,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在朱利安·莫羅看似無辜的驚慌與道歉中,被推向了高潮。
“過敏反應?還是未知的香料衝突?”
“東方香道療愈專案被指存在安全隱患!”
“天才調香師朱利安·莫羅公開致歉,葉聽晚面臨信任危機!”
第二天,基輔的各大媒體版面上,葉聽晚和她的“香道療愈”專案,被徹底推上了風口浪尖。原本充滿讚譽的報道,一夜之間變成了尖銳的質疑。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辦公室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
“葉小姐,我們收到了數十封來自合作方的問詢郵件,甚至有幾家慈善機構表示,要重新評估與我們的合作。”瑪麗亞女士的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奈,她將一疊列印出來的負面報道推到葉聽晚面前。
“我很抱歉,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但為了平息輿論,我們必須暫時中止‘香道療愈’專案,等待第三方機構的調查結果。”
葉聽晚看著那些刺眼的標題,指尖冰涼。
她知道,這正是朱利安想要的結果。他用一場“意外”,輕而易舉地摧毀了她和團隊數週的心血,更讓那些剛剛看到一絲希望的孩子們,重新墜入了不安的陰影。
“我理解。”她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眼神卻異常堅定,“但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瑪麗亞女士,我需要一份朱利安先生那款‘喚醒’香氛的樣本,以及昨天在場所有出現應激反應的孩子的詳細資料。”
瑪麗亞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同意了:“我會讓人送過去。聽晚,你要小心,朱利安·莫羅在歐洲的背景很深,他背後的‘聖心’基金會,與許多古老的貴族家族都有牽連。”
回到酒店,葉聽晚將自己關在臨時搭建的工作室裡。
沈詢的電話第一時間打了進來,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
“我已經讓人去查那個朱利安的底了!媽的,一個靠化學合成劑堆砌出來的‘天才’,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你等著,我馬上飛過去!”
“不用。”葉聽晚打斷他,語氣冷靜得可怕,“你幫我做另一件事。”
她將一份加密檔案傳送過去:“這是我剛剛分析出的,‘喚醒’香氛的核心分子結構。你幫我查一下,這個分子式的專利,屬於哪家公司。”
“另外,幫我深入調查朱利安·莫羅的家族背景,尤其是他父親那一代,我要知道他家所有見不得光的歷史。”
結束通話電話,葉聽晚拿起那份“喚醒”的樣本,滴了一滴在試香紙上。
那股混合著金屬與焦糖的甜膩氣味再次散開,她閉上眼,將所有的感官都沉浸其中。
這不僅僅是一種氣味,這是一種“記憶”。
一種與火焰、燃燒、恐慌緊密相連的嗅覺記憶。
朱利安不是在調香,他是在用氣味,精準地操控人類最原始的恐懼。
他是個魔鬼。
另一邊,季晴也動用了鍾氏集團在歐洲的情報網,對朱利安和他背後的“聖心”基金會展開了調查。
兩天後,沈詢和季晴的調查結果,幾乎同時彙總到了葉聽晚的郵箱裡。
看著螢幕上的資料,葉聽晚的瞳孔猛地一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被凍結。
“喚醒”香氛核心分子式的專利,屬於一家十五年前就已經破產的法國公司——莫羅香氛集團。
而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正是朱利安·莫羅的父親,艾蒂安·莫羅。
資料顯示,艾蒂安·莫羅曾是歐洲頂尖的分子香料學家,痴迷於研究氣味對人類情緒的影響。十五年前,他因為一起嚴重的實驗室事故,導致三名助理吸入過量神經毒素而死亡,被告上法庭。
雖然最終因證據不足被判無罪,但莫羅香氛集團也因此聲譽掃地,宣告破產。而收購了莫羅集團所有專利和技術的,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海外投資公司。
那家公司的背後,赫然是羅德里格斯家族的影子!
原來如此。
葉聽晚瞬間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商業競爭,這是一場跨越了十五年的、血淋淋的復仇!
朱利安的父親被羅德里格斯家族逼得家破人亡,他將這筆血債,算到了所有與羅德里格斯家族有關的人身上。
而自己,因為與陸裴銘那段人盡皆知的過往,成了他復仇鏈條上最完美、也最脆弱的一環。
他要毀了她的事業,毀了她的名譽,讓她也嚐嚐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滋味。
葉聽晚的指尖冰涼,她撥通了瑪麗亞女士的電話。
“瑪麗亞,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我想邀請朱利安·莫羅先生,與我進行一場公開的‘嗅覺辯論’。”
“甚麼?”瑪麗亞大吃一驚,“聽晚,你瘋了嗎?現在輿論對你非常不利,你這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正因為如此,我才要站出來。”葉聽晚的聲音異常平靜,“我會邀請歐洲最權威的腦科學家、心理學家和媒體共同見證。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他那瓶‘喚醒’香氛背後,隱藏的欺詐與罪惡。”
“他不會同意的。”
“他會的。”葉聽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他那樣自負的人,絕不會錯過任何一個能公開羞辱我的機會。我會以‘香道療愈’專案的名義,向他發出挑戰,就說為了消除公眾疑慮,我們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科學檢驗。”
果不其然,朱利安在接到邀請後,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
他甚至透過媒體公開表示,很樂意與葉小姐進行一次“友好”的學術交流,幫助東方香道“去偽存真”,走上“科學的軌道”。
那副偽善的嘴臉,讓葉聽晚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辯論的前一天晚上,葉聽晚沒有去研究如何反駁朱利安,而是將自己關在工作室裡,開始調配一款全新的香氛。
她沒有用任何複雜的現代分子,而是選用了最古老、最純粹的幾種香料。
來自中國海南的頂級沉香,能安定心神,祛除雜念。
來自印度邁索爾的白檀香,溫潤醇和,能引人入定。
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來自她母親留下的、那塊和闐玉脂上浸潤了數十年的龍腦香氣息,那是她記憶中最溫暖、最安心的味道。
她將這幾種香料以古法合香的方式,反覆窨制、提純,最後融入到純淨的泉水中。
這甚至不能算是一款現代意義上的香水,它更像一劑能滌盪靈魂的良藥。
她給它取名——“淨心”。
“他想用氣味開啟地獄之門,”葉聽晚看著瓶中清澈如水的液體,輕聲自語,“那我就用這縷東方的風,為那些孩子,關上這扇門。”
就在她將“淨心”裝瓶的瞬間,手機螢幕亮起,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簡訊。
簡訊內容很短,卻讓葉聽晚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用的不僅是神經幹擾素,還有一種罕見的、能觸發特定創傷記憶的嗅覺引物。小心他的袖釦。”
發信人未知,資訊源頭也被層層加密,無法追蹤。
葉聽晚看著那條簡訊,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記憶引物?袖釦?
她猛地想起釋出會上,朱利安在安撫那個哭泣的孩子時,曾用戴著一枚深藍色寶石袖釦的手,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
一個可怕的、大膽的猜測,在她腦海中,漸漸成形。
明天,將是一場真正的生死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