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祁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鬆開。
他繼續幫她清洗著長髮,聲音依舊沉穩:“她是個意外。”
“意外?”葉聽晚幾乎要笑出聲來。
只是那笑意無論如何也到達不了眼底,反而帶著濃濃的諷刺。
“一個能為你生下孩子的意外?”
她指的是團團,那個讓她心疼的孩子。
鍾祁白的手頓住了,浴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將花灑放到一邊,捧起她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葉聽晚,你聽著。”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溼潤的臉頰。
“我跟蘇夢蘭真的只是一場酒後的意外,我也不想那樣。”
“她懷孕了,我不得不娶她,不得不對她負責。”
“但是我對她只有責任,沒有任何其他感情。”
“責任?”葉聽晚重複著這兩個字,只覺得無比刺耳。
“那你對我呢?我們之間除了今天,從前也一直是意外。”
“每次都是你被下藥,你對我就是責任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確定和深深的懷疑。
她怕了,真的怕了。
怕這所謂的喜歡,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的補償,或者又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算計。
“不是!”鍾祁白斷然否認,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對你,不一樣。”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
“葉聽晚,我分得清甚麼是責任,甚麼是喜歡。”
“我對蘇夢蘭,從始至終都只有責任,因為團團。但對你……”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蠱惑。
“……是你讓我知道了甚麼是焦躁,甚麼是失控,甚麼是……想念。”
“是你讓我意識到,我不能沒有你。”
“離婚協議上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葉聽晚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裡,震得她頭腦發懵。
他說的是真的嗎?
這個不可一世、冷酷無情的鐘祁白。
真的會因為她而焦躁失控,會想念她?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映照著她狼狽而迷茫的臉。
她想從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假和算計。
可是,她看到的,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情緒,以及一絲……懇求?
“給我一點時間,好嗎?”鍾祁白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輕柔。
“我會處理好蘇夢蘭的事情。我保證,不會讓你再受委屈。”
葉聽晚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緒。
處理?
他要怎麼處理?
蘇夢蘭是團團的親生母親,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他們之間,橫亙著一個蘇夢蘭,就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做不到和另一個女人共享一個男人,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更何況,她和鍾祁白之間,已經有了最親密的關係。
如果蘇夢蘭知道了,會怎麼樣?團團知道了,又會怎麼樣?
葉聽晚沉默著,一言不發。
她的沉默,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著鍾祁白的心。
他剛剛才剖白了自己的心意,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她面前,可是她卻……無動於衷?
“葉聽晚!”鍾祁白的聲音陡然拔高,失去了方才的溫柔和耐心。
“你到底在想甚麼?說話!”
葉聽晚依舊低著頭,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
鍾祁白心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不說話是嗎?”他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好,那我們就做到你肯說話為止!”
話音未落,他再次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再有試探,不再有繾綣。
只有不容抗拒的掠奪和宣洩。
“唔……鍾祁白……放開……”
葉聽晚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雙手抵在他的胸前,用力推拒。
可是她的力氣,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鍾祁白一手固定著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另一隻手則開始在她身上不安分地遊走。
“回答我!”他在兩人唇瓣的間隙中低吼。
“要不要給我時間?要不要和我重新開始?”
他的氣息滾燙,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
葉聽晚的身體因為他的觸碰而微微顫抖,心中充滿了屈辱和憤怒。
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
一旦事情不如他的意,他就會用這種最粗暴的方式來逼迫她!
“不說?”鍾祁白的手已經探入了水中,握住了她柔軟的腰肢,作勢要將她從浴缸裡抱出來。
“看來你還沒有得到教訓,我們回床上繼續!”
“我說!我說!”葉聽晚終於崩潰了,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鍾祁白的動作停了下來,但依舊保持著極具侵略性的姿勢,雙唇幾乎貼著她的唇。
“說。”他命令道,聲音沙啞。
葉聽晚閉了閉眼睛,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她知道,如果她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這個男人絕對會說到做到。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剛才那樣的屈辱和痛苦。
“我……”她的聲音哽咽著,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我要……好好想想……”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她只是說,要好好想想。
這是她目前唯一能給出的,既不激怒他,又能給自己留有一絲餘地的答案。
鍾祁白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假。
最終,他緩緩地鬆開了她,從她的唇上退開。
“好。”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依舊緊繃,“我給你時間想。”
他站起身,拿起浴巾,將瑟瑟發抖的葉聽晚從浴缸裡抱了出來,用浴巾裹住。
然後,抱著她走出了浴室,將她輕輕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葉聽晚蜷縮在被子裡,一動不動,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鍾祁白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
他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她卻還是不肯相信他,不肯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
這個女人,心到底是甚麼做的?
他轉身,走到窗邊,點燃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知道,葉聽晚的心結在於蘇夢蘭。
看來,有些事情,必須要儘快解決了。
他不會再給她任何離開他的機會。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