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仙鳳拉過團團的小手，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
那架勢，彷彿是在檢查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生怕上面沾染了甚麼不潔之物。
“團團啊，你老實告訴奶奶，在這裡住得開不開心？”
穆仙鳳柔聲問道，眼睛卻緊緊盯著團團的表情，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樣。
“葉阿姨……她對你好不好？”
“有沒有打你罵你？有沒有給你飯吃飽？”
“晚上睡覺的被子暖不暖和？”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一般砸向團團。
團團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
有些不明白奶奶為甚麼這麼問。
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奶聲奶氣地回答：
“葉阿姨對我可好了！沒有人欺負我，也沒有人打我罵我。”
“葉阿姨每天都讓王奶奶給我準備好好吃的飯。”
“有我喜歡的奶黃包，還有意麵！今天早上還有煎雞蛋呢！”
他掰著小指頭數著，一臉滿足。
“她還給我買了新的床單和窗簾，是藍色的，像大海一樣！”
“我可喜歡了！晚上睡覺蓋著新被子，可暖和了！”
穆仙鳳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這孩子的回答，怎麼句句都是向著那個葉聽晚的？
她不相信，葉聽晚一個沒有生養過的年輕女人，對孩子能有這份耐心和細心。
“團團，你跟奶奶說實話。”
穆仙鳳不死心，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誘哄的意味：
“是不是葉阿姨不讓你說她不好？”
“她是不是跟你說，如果亂說話，就不給你糖吃？”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瞟著葉聽晚。
想從葉聽晚臉上看出些心虛的表情。
然而，葉聽晚始終神色平靜，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彷彿穆仙鳳審問的不是她一般。
團團用力地搖了搖頭，小臉漲得有些紅：
“才不是呢！葉阿姨從來沒有兇過我！”
“她還給我講故事，陪我搭積木！”
“還帶我去遊樂場玩了旋轉木馬和小火車！”
穆仙鳳一口篤定：“你撒謊！她一個後媽，怎麼可能對你好！”
團團認真又堅定地說：“我沒有撒謊！”
“老師說過，要當個誠實的好孩子，不能撒謊！”
他越說越起勁，把這幾天和葉聽晚相處的快樂時光都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穆仙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胸口一陣陣發堵。
她原本盤算得好好的，只要團團哭訴幾句，說葉聽晚對他不好。
她就能名正言順地發難，讓鍾祁白看清楚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誰知道，這才過去不到一個星期！
這孩子竟然被葉聽晚收服得服服帖帖！
“你一個小孩子，懂甚麼好歹！”
穆仙鳳終於忍不住了，聲音也尖銳起來：
“她給你點小恩小惠，你就把她當成好人了？”
“我看你就是被她給騙了！”
她猛地站起身，怒視著葉聽晚：
“葉聽晚！你少在我面前演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甚麼主意！”
“你不就是想討好團團，好穩固你鍾家少夫人的位置嗎？”
“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得逞！”
“我會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祁白，讓他知道你這個女人多有心機，連小孩子都利用！”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王嬸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葉聽晚看著穆仙鳳那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模樣，心中反而一片平靜。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
“鍾夫人，團團是個單純的孩子。”
“他說的話，都是他內心的真實感受。”
“如果您真的這麼不放心團團在我這裡，覺得我會虧待他，或者教壞他。”
“那不如今天您就把團團接回老宅去照顧。”
“這樣您也能時時刻刻看著他，自然就能安心了。”
“也不必再擔心我這個‘惡毒後媽’會對他怎麼樣。”
她把“惡毒後媽”四個字咬得略重，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
穆仙鳳被葉聽晚這番話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才不想照顧這個沒媽的野孩子呢。
她把團團扔到葉聽晚這裡來，一是想讓葉聽晚在照顧孩子上出紕漏。
這樣她好找鍾祁白告狀，讓他知道，娶這個女人是個錯誤的決定。
二是她自己也不喜歡帶孩子。
這些天團團不在家，她不知道過得有多自在。
她才不想接團團回家呢。
她就想把團團留在這裡，她就不限，葉聽晚能一點差錯都沒有。
小孩子毛病最多，團團在她手上，遲早有生病的那天。
到時候，她再找鍾祁白告狀。
可是現在她已經表現出對團團的擔憂。
若是不答應帶團團回家，那她的擔憂豈不是就變得很虛偽？
“葉阿姨！我不要走！”
沒等穆仙鳳權衡清楚，一旁的團團先爆發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猛地撲過去，緊緊抱住葉聽晚的大腿。
仰起哭得通紅的小臉，聲音帶著哭腔，無比堅定地喊道：“我不要跟奶奶回去！”
“我喜歡葉阿姨！我要跟葉阿姨住在一起！”
“葉阿姨對我好！葉阿姨會陪我玩！奶奶你不要趕葉阿姨走！”
孩子稚嫩的聲音，此刻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穆仙鳳的心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繼而轉為煞白。
她不想照顧這野孩子是一回事，這野孩子不要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要是讓鍾祁白看到了，還以為她平時經常虐待這孩子，這才導致他不願意回老宅呢。
這個小野種也真是不知好歹！
她照顧他四年，竟然不如跟著葉聽晚生活幾天。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徹底倒向了一個外人！
這個葉聽晚，究竟給這個小葉總灌了甚麼迷魂湯！
“你……你這個小叛徒！小沒良心的！”
穆仙鳳氣得渾身發抖，伸出手指著團團，嘴唇哆嗦著，“奶奶……奶奶白疼你了！”
團團被穆仙鳳猙獰的表情嚇壞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把臉深深埋進葉聽晚的懷裡。
小小的身體因為抽泣而一抖一抖的。
葉聽晚輕輕拍撫著團團的後背，柔聲安撫著他。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穆仙鳳因憤怒而扭曲的面容：
“媽，您都看到了。團團他不想跟你走，他想留在這裡。”
“孩子的心是最純粹的，誰對他好，他能感覺得到。”
“如果您真的愛團團，就應該尊重他的意願。”
“而不是強迫他接受您的安排。”
“更不應該用這種方式來質疑一個真心照顧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