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寧的笑是真的差點就僵在了臉上,就連雲瑤都是一臉的無語。
‘無事’這兩個字蹦出來,真的挺噎人的,沒人知道該怎麼接話。
“咳……,罷了,想來百里將軍說有事兒要忙那就必然是有重要的事兒。
這會兒人來了,想必也是忙完了,接風宴而已,在哪兒吃不是吃呢,正好,我們這邊也備下了晚膳,百里將軍就在這邊用吧。”
百里豐嘴上說著惶恐,但內心如何想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謝長公主與雲夢公主體恤,下官恭敬不如從命。”
百里豐終於是抬起頭來,是扔到人群裡便毫不起眼的那種人,但眼神裡滿是野心。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百里豐,陸寧感覺——滾刀肉便格外適合。
某一時刻,陸寧和雲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讀出了——無語兩個字。
至於百里豐,黑熊的外表,芯子卻是千年的狐狸,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心裡卻在嗤笑,小小手段而已,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嗎?
這麼多年腥風血雨的走過來,百里豐自認這一套對自己是一點用處都沒有的。
邊關這邊,容不得任何人胡鬧,說句僭越的話,山高皇帝遠,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兩人若就是閒著沒事兒隨便逛逛,那他真就無所謂,但要想搞甚麼小動作,他是絕對不允許的,邊關的將士和老百姓已經夠難夠苦的了。
鶴洲那邊弄了個甚麼珍寶閣和珍寶錢莊的事兒他不是不知道,但邊關與鶴洲比不了,也不抗折騰。
別說這雲夢公主是那人的女兒,就是那人站在他面前,想要打這邊關的注意,他也敢跟他拍桌子,瞪眼睛。
百里豐正在心裡使狠勁兒呢,冷不丁得就聽到陸寧點了自己的名。
“百里將軍,我們此行來,帶了一些產量更高且飽腹感極強的農作物,京都那邊皇上已經准許育種,只待來年大面積的播種。
本宮想著,邊關乃是重中之重,每年光是守衛在這邊將士的口糧便是一個不小的數目,相比於從其他地方運過來,運多少,質量如何都沒有保障,還不如自給自足。
所以本宮想讓邊關這邊率先嚐試大面積的種植,若能成功,將會極大程度的解決一部分軍糧問題。”
百里豐聽著陸寧說話,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但心裡已經罵娘了。
他說甚麼來著?
邊關剛消停多久?這就要朝這裡伸手了嗎?說句不好聽的,邊關城鎮再經不起任何折騰了,這些個皇室和權貴,何時才能窩在她們的富貴窩裡,哪怕不是助力,也不要拖後腿,當蛀蟲?
“公主,你說的農作物可經證實能夠食用且飽腹?”
“這個自然,在京都時已經做過實驗,這個將軍大可放心。”
“產量又有多少?”
百里豐的這個問題,陸寧還真就回答不了,她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地瓜和土豆在現階段看,不出意外的話比其他農作物的產出都要高,但這裡面很多不確定因素太多,陸寧也算是摸著石頭過河。
但,百里豐能夠問出這兩個問題,倒是讓陸寧高看了兩眼。
陸寧並不十分了解百里豐,哪怕是調查出來的資訊也不敢保證全面,唯有像丁秀那般將百姓放在心上的官,才不會為了一己私利而進行阻撓。
邊關到底是遠離京都,百里豐若做些甚麼小手腳,難免不會讓陸寧的計劃功虧一簣。
但眼下沒有太多的時間給陸寧慢慢試探考察,只能速戰速決。
“百里將軍這是何意?我皇兄都允許育種,準備大面積推廣的糧食物種,你有質疑?”
雲瑤沒等陸寧說話,便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滿的威脅之意。
陸寧這次沒有開口和稀泥,她就是要看看百里豐會是一個甚麼樣的反應。
若百里豐直接妥協,陸寧便要好好考慮接下來該如何佈局了。
但百里豐並沒有讓陸寧失望。
“公主可知這邊關還有多少百姓?
邊關這邊氣候惡劣,一年裡暖和的日子又有多少?
一樣的糧食種下去,邊關相比京都,糧食產量又要減幾成?
將士們駐守邊關,並非像世人以為的,無戰亂只需操練而已。
城鎮東面那一望無際的田地,都是將士們一點點開墾出來的,但就是那些地裡的產出,也只夠維持軍中三個月的消耗而已。
可就是這些也足以在軍糧運送不及時和數量不夠時,讓將士們撐下去。
還有這邊關城池的百姓,哪個不是在努力的活下去?哪怕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地裡的糧食便是命,現在讓這些人拿他們的命去賭?
公主準備拿甚麼去賭?”
百里豐是真的怒了,他的底線便是守好這一道防線,護好這邊關百姓的命,一切只為了讓他們都能活下去。
其實他常年駐守在這裡,最是能夠體會到那種無力感的,現狀便是如此,但他無力改變。
對於陸寧和雲瑤送至邊關的食物,藥物和禦寒衣物,百里豐心中是有感激的,但不多。
說一句大膽的話,皇家人和那些權貴哪裡會知道民間疾苦?
他們的一身綾羅綢緞便能換多少人穿暖,他們的一桌山珍海味便能換多少人在嚴冬中不至於餓死?
雲瑤也好,陸寧也罷,她們是公主,為國為民,責無旁貸。
“我拿糧食賭,若我說的作物達不到之前糧食作物的產出,缺少的那一部分我自己補。”
陸寧這一句話說的無比嚴肅,原本還想繼續試探下去的心,在聽到百里豐這一句句質問和打抱不平中動搖了。
“或者,你可以跟我賭,就用你們守軍開闢出來的那些田來賭。”
百里豐原本還震驚於陸寧說的那句她來補,再聽到陸寧後面一句話的時候,心裡原本的想法也開始搖搖欲墜。
邊關的糧食若能自給自足,或者就近補充,這是百里豐從來都不敢想的,若真的成了……
但賭約達成,陸寧不認了,她又能如何?
“口說無憑,立字為證,若我出爾反爾,你大可拿著賭約告到皇上那裡去,百里將軍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