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一切本該圓滿。這樣的安排,照理說是最好的結果。
可王懷兵接李娜回家時,敏銳地察覺到她周身籠罩著低氣壓。車上他幾次挑起話頭,她卻始終沉默地望著窗外,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角,連一句敷衍的回應都沒有。
回到家,他試探著問:“娜娜,咱倆包點抄手當晚飯?”李娜卻徑直走向裡屋,只悶悶地甩下一句“不想動”,便關上了房門。聽著門內隱約傳來一聲壓抑的嘆息,王懷兵只能無奈地搖頭,默默退到外間。
他擰緊了眉頭:明明早晨出門時她還眉眼帶笑,怎麼帶了醬牛肉、紅燒肉,甚至一隻活蹦亂跳的野鴿子回來,情緒反而跌到了谷底?孫侯德辦事向來滴水不漏,絕不會給她氣受……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
看著緊閉的房門,王懷兵心裡有了主意。他猛地起身,果斷地敲開門:“娜娜!走,換衣服,咱們出去吃!”不等她拒絕,他已半哄半扶地將人帶出了門。
目的地?——首都飯店。
這地方除了貴,挑不出半點毛病。王懷兵這回是真豁出去了,專點李娜平時眼神會多停留片刻的菜:金燦燦的拔絲蘋果、拔絲地瓜拉出長長的蜜絲,濃油赤醬的蔥燒海參泛著誘人光澤,還有硬菜紅燒魚翅、幹燜大蝦、油淋仔雞……滿滿一桌,價比一輛腳踏車!不,比一輛腳踏車更珍貴!
包間隔絕了喧囂,只餘下菜餚蒸騰的熱氣和兩人間幾乎凝滯的空氣。王懷兵小心翼翼地拿起公筷,夾起一塊油亮飽滿、顫巍巍的蔥燒海參,輕輕放進李娜面前的細瓷碗裡。動作帶著近乎虔誠的輕柔,聲音也壓得又低又柔,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他目光緊鎖著她,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娜娜,嚐嚐這個。大師傅燉足了火候,海參爛糊著呢,入口即化…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就饞這口軟糯的。”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多少吃一點,嗯?特意為你點的。”
李娜的目光落在碗裡那塊珍貴的海參上,卻遲遲不動筷。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從很遠的地方找回聲音,低低嘆息:
“懷兵…太奢侈了。就咱倆…哪吃得了這麼多好東西…”她抬眼,眸子裡沒有品嚐美食的光彩,只有一片沉沉的灰暗,“這麼好的菜…可惜了今天這心情,真的…有點糟踐了。”
王懷兵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立刻傾身向前,臉上堆起刻意的、誇張的輕鬆笑容:
“這麼多年了我才奢侈這一回!正好手裡有票!”他用筷子指點著滿桌佳餚,聲音拔高了些,帶著哄勸的勁兒,“你看這拔絲蘋果,蜜絲拉得多長!還有那大蝦,紅亮亮的!媳婦兒,敞開了吃!咱吃個痛快!吃不完?”他故意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和玩笑,“吃不完也沒關係,到時候咱打包!擱外面陽臺凍上!那石灰蓋子沉得耗子都撓不開,絕對安全!咱慢慢吃,管夠!想啥時候回味這首都飯店的味兒,咱就啥時候回味!”他緊緊盯著她的臉,期盼著能看到一絲鬆動,哪怕一絲笑意也好。
李娜被他誇張的語氣和“耗子撓不開”的形容弄得微微一怔,嘴角似乎極其短暫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但那抹微光轉瞬即逝,又被更深的黯淡取代。她終於拿起筷子,輕輕戳了戳碗裡的海參,卻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手藝是好。能在首都飯店掌勺的…誇一句‘厲害’,都顯得太輕飄了。”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自嘲,“只是…我這心裡堵得慌,再好的味道…也嘗不出來了。”她放下筷子,看向王懷兵,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困惑,“懷兵,你說…人為甚麼就不能,隨自己心意而活呢!”
雖然心裡清楚,這世界上無論跟誰都是利益交換的,別整甚麼沒用的感情,可問題是,越是血脈至親,越是讓你……
和其他人相處感覺不舒服,直接斷掉就行了,可就唯獨這血緣,尤其是這個見鬼的年代!
王懷兵看著她終於放下筷子,知道她此刻是真的一口也咽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深深吸了口氣,臉上的強顏歡笑褪去,換上凝重和心疼。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上,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
“娜娜…”他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疼惜。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最精準的詞語,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實際上他還在聽著外面的動靜,他時時刻刻都謹慎,隔牆有耳。沒辦法,這是他多年職業的習慣養成的,打入敵人內部那些年,一不留神命都沒了,都是小事兒,還會給組織引起極大的震盪。
“…我知道。我知道你今天為甚麼心裡不痛快。孫厚德是好心,他懂你惦記你爺奶。並且現在社會都極其重視孝道…”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說到這裡時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痛楚:“…可你看見你弟弟了,是吧?他那些理所當然的樣子,那些…刺人的話,刺著你了。擱別人眼裡,這年頭可能都稀鬆平常…可我知道,不一樣!對你來說,那不一樣!”他的語氣月越發的心疼
“不是‘你覺得’,娜娜!是你實實在在又被他戳著了!是那些舊傷口,又被你血脈相連的人,親手撕開了!”他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她眼中所有的迷霧,“這些年,你爹孃,你那些兄弟…他們何曾給過你應得的?他們給你的,是數不清的不公,是刻骨銘心的傷!最疼的刀子,往往是從最親的人手裡捅過來的!…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苦,苦在明知如此,為了安生過活,還得忍著、受著、應付著他們那些無理的心思!我說得對嗎,媳婦兒?”
李娜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一直強撐著的平靜在王懷兵這直指人心的話語下裂開了一道縫隙。她別過臉去,眼角迅速泛紅,嘴唇抿得緊緊的,極力剋制著。她沒有回答,但這沉重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王懷兵看著她眼中湧上的水光和極力壓抑的顫抖,心口像被狠狠揪住。他不再追問,只是更緊地握住她的手。那無聲的緊握,傳遞著比千言萬語更堅定的力量。他知道,有些痛需要時間消化,而他此刻要做的,就是讓她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
“娜娜,別怕,我已經收拾他們一回了,就那天說要請咱們倆吃飯那回,直接把電話掛到你們廠長那去,嚷嚷已經把你弟弟臭罵一頓了。相信你爸媽不敢瞎鬧騰了。
他們一點都不傻………
瞧瞧,現在不是很乖嗎?
別理他…
他就不能把你怎麼樣,在這人世間,誰不是拼了老命的搶奪資源?
看能不能真的搶到,就各憑本事了!
其實吧,很多家庭這姐弟或者說兄妹關係好的並不多,都在爭奪資源,都在欺軟怕硬。能好才怪!
放心,他們對我產生不了甚麼不好的影響,我發現苗頭不對,先收拾他們。只要到時候你別心疼就行,不過我也不會太過分的,他們膽子小的很。一嚇唬就老實了!”他說這話時就看著就真跟個奸詐小人似的,也是個很陰險的奸詐小人
“嗯”李娜這嗯了一聲,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沒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