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四字佛號如天外梵鍾,自九霄雲外垂落。第一字"阿"字出口時,尚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待"彌"字響徹,已化作晨鐘暮鼓,震徹心魂;至"陀"字迴盪,黑水河面竟泛起金色漣漪,萬千游魚浮出水面,鱗片折射佛光;及至最後的"佛"字落下。
"轟!"
整條黑水河突然倒懸而起!
滔天濁浪凝滯半空,每一滴水珠都化作剔透佛珠,串起百里晶瑩瓔珞。有魔修不慎觸及佛珠,周身血煞竟如雪遇烈陽,滋滋蒸騰出腥臭黑煙。
金色佛光中,一道身影踏珠而下。
老僧赤足點過佛珠串成的天梯,月白袈裟不染纖塵。那串纏在手腕上的菩提子早已褪色,卻在此刻迸發無量光。每一步落下,虛空便生一朵金蓮,蓮心卍字輪轉,將周遭魔氣滌盪一空。
待他行至戰場中央,眾人才看清其真容。
老僧面容祥和,眉心一點金印如旭日初昇。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左眼慈悲如母視幼子,右眼威嚴似明王怒目。明明站在屍山血海間,僧鞋卻不沾半點血汙,彷彿行走在另一重時空。
"空慧神僧!"
紫夜魔君突然暴退百丈,九幽魔焰在身前結成七重屏障。這位兇名赫赫的魔道元嬰強者,此刻聲音竟帶著顫意。
老僧不言,只將合十的雙手緩緩分開。腕間菩提串突然崩解,十八枚木珠懸空輪轉,每顆珠面浮現一尊羅漢法相:
降龍羅漢足踏金龍,龍鬚掃過之處魔雲潰散;
伏虎羅漢拳震山嶽,虎嘯聲震得血煞消退;
沉思羅漢低眉垂目,卻讓陰骨魔君的本命屍傀突然跪倒......
十八羅漢齊現,整片戰場響起宏大梵唱。不是從耳中傳入,而是直接在每個人心底響起。有築基魔修突然拋下兵器,跪地痛哭;金丹期的御鬼宗修士渾身冒出青煙,體內祭煉的陰魂紛紛超度往生;就連幾位元嬰魔君都面色劇變,護體魔光如潮水般退散三丈。
"諸位施主。"
空慧神僧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卻讓方圓千里所有廝殺聲戛然而止。
"苦海無涯。"
他抬起右手,作拈花狀。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在場所有的魔修同時暴退,他們祭煉數百年的本命魔寶,此刻竟在隱隱發出哀鳴!
"回頭是岸。"
四字落下時,戰場中央升起一輪金色大日。那不是真實的太陽,而是純粹到極致的佛光凝聚。光芒所照之處,血河化清泉,屍骸生白蓮。
"咯咯咯......"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笑驟然撕裂梵音,那輪普照天地的金色大日表面竟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無數慘白鬼手自虛空探出,如飢似渴地撕扯著佛光。原本被淨化的血河重新翻湧汙濁,新生的白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腐敗,蓮心滲出漆黑膿血。
天穹之上,一道幽綠鬼火如流星墜落,所過之處,十八羅漢虛影竟如風中殘燭般搖曳欲滅。
"老禿驢,度人先度己罷。"
鬼火落地,化作一位身著慘白喪衣的美婦。她赤足踏在汙血之上,每一步落下,都綻開一朵人面鬼蓮,蓮心處浮現出扭曲的哭嚎面孔。三千青絲無風自動,每根髮絲末端都吊著個啼哭的嬰兒虛影,那些嬰兒時而化作骷髏,時而恢復原狀,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
正是御鬼宗化神老祖,無相鬼母!
"轟!"
地面突然炸開九道黃泉裂痕,腐朽的屍氣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一具銘刻著古老咒文的青銅古棺破土而出,棺蓋滑落的剎那,整片戰場上所有屍體竟同時直挺挺站起,朝著古棺行跪拜大禮。棺中緩緩坐起個皮包骨頭的黑袍老者,乾枯如樹皮的面容上,唯有眼眶中跳動的兩團幽綠鬼火格外醒目。
"空慧......經年不見,你還是這般令人作嘔。"
御鬼宗玄屍老祖的聲音像是千萬亡魂同時低語,沙啞的音波震盪開來,方圓百里內的低階修士頓時七竅流血,更有甚者直接爆體而亡,血肉被無形之力牽引,盡數沒入老者枯爪之中。
"嗤!"
血神教方向突然傳來裂帛般的刺耳聲響。一柄纏繞著猩紅月芒的血劍刺破虛空,劍光所過之處,殘留的佛珠瓔珞盡數化作血色晶粉崩散。羅剎月踏劍而來,血色長袍獵獵作響,萬千猩紅絲線自袖中翻湧而出,每根絲線上皆纏縛著扭曲哀嚎的怨魂,淒厲的慘叫聲匯聚成攝魂魔音,震盪心神。她眉心一點硃砂妖豔欲滴,彷彿隨時會滴落鮮血。
沙啞的男女混音傳來:
"本尊倒要拭目一觀......你以佛光度人......吾以殺證道......孰快?"
羅剎月聲音未落,身側的虛空突然塌陷成漆黑漩渦。一道嶙峋枯槁的身影緩步踏出,形如干屍,骨甲覆體,雙目幽火灼灼燃燒。正是血神教另一位化神老祖,燭九陰!他每踏出一步,腳下大地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腐朽,化作漆黑屍土。九幽死氣凝成實質黑霧,霧中隱約現出萬千骷髏噬咬之相,淒厲的啃噬聲令人頭皮發麻。
"轟隆隆!"
蒼穹之上,雷雲翻湧,一道巍峨身影踏破虛空而來。那人每邁出一步,腳下便綻開萬丈魔蓮,蓮心處浮現出扭曲的魔神虛影。周身纏繞的煞氣凝如實質,將方圓百里的雲層盡數染成墨色。來者頭戴九旒冕冠,玉藻垂落間叮咚作響,玄冥魔袍加身。
來人正是天魔宗化神神君,洛天放。
他面容隱在森然魔霧之中,唯有一雙血色豎瞳露出,目光所及,虛空都為之扭曲。
"空慧......"
洛天放的聲音慵懶而冰冷,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僅你一人,怕是難阻我等。"
"阿彌陀佛"
又是一聲佛號響起。只見天邊走來個枯瘦如柴的老僧,袈裟隨風飄蕩,初看還在天邊,眨眼間已到空慧神僧身側。
"寂滅師弟!"
空慧神僧朝著來人略一點頭,便不再多言。
那老僧看似行將就木,可當他抬起眼簾的剎那。
"嗡!"
寂滅神君渾濁的眸子裡,竟倒映著生靈生滅的幻象。
"老禿驢裝神弄鬼!"
燭九陰厲喝一聲,枯爪猛地抓向虛空。九道漆黑屍氣如蛟龍出海,所過之處草木盡枯。
寂滅神君不閃不避,只是輕輕捻動手中佛珠。一顆斑駁的佛珠突然脫落,在空中化作"卍"字金印。那金印不過巴掌大小,卻讓九條屍氣蛟龍如見天敵,發出刺耳尖嘯後竟自行潰散。
東方天際突然傳來清越劍鳴。一道劍光劃破長空,劍光散去,現出一位白髮如雪的劍修,眸若星河,周身隱隱有大道法則流轉,氣息浩渺如淵。
"蕭雲清!"
羅剎月眼中血芒暴漲,周身魔霧翻騰如沸,蕭雲清微微一笑,卻也雙眸死死盯著羅剎月。
"裝腔作勢。"
羅剎月冷笑,血劍突然分化萬千,如暴雨般襲向蕭雲清。每一道劍影都纏繞著猩紅煞氣,隱約可見扭曲的怨魂面孔。
蕭雲清終於抬手,食指輕輕一彈劍鞘。
"錚——"
清越劍鳴響徹雲霄。那些襲來的血劍竟齊齊凝滯在半空,繼而如鏡面般寸寸碎裂。更可怕的是,碎裂的血劍沒有墜落,反而化作無數細小的青色劍氣,倒卷向羅剎月...........
"太虛無量。"
北方天空突然亮起璀璨星芒。一位紫袍玉冠的道人踏著星河而來,手中拂塵輕掃,便有萬千符籙憑空生成。那些符籙並非紙質,而是由純粹星光凝聚而成,每一道都蘊含著浩瀚的天地之力。
"玄穹神君..."
燭九陰聲音嘶啞,骨甲下的幽火明滅不定。
太虛宮化神修士飄然落地,拂塵往臂彎一搭,頓時有三十六道星符環繞周身。
仙魔雙方的化神神君隔空對峙,恐怖的氣息在虛空中激烈碰撞,竟撕扯出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下方戰場早已停戰,無論是仙是魔,此刻都屏息凝神,生怕驚擾了這場千年難遇的化神之戰。
"既然都到齊了..."
洛天放突然輕笑,魔袍無風自動,
"那便...戰吧!"
最後二字喝出的瞬間,九旒冕冠突然迸發漆黑魔光。整片天地驟然暗了下來,彷彿瞬間從白晝墮入永夜。無數猙獰魔影從黑暗中爬出,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