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暮雲壓頂。
"噗"
一道暗紅身影自雲層中踉蹌跌落,在荒山岩壁上砸出蛛網般的裂痕。鬼麵人單膝跪地,青銅面具下滲出黑紅相間的汙血,沿著猙獰的鬼面紋路蜿蜒而下。他左手五指深深插入巖壁,右肩處赫然有個貫穿傷,傷口邊緣殘留著細碎的紫色雷芒。
"咔"
面具眉心突然裂開一道細縫,露出其後猩紅的瞳孔。鬼麵人喉結滾動,突然發出夜梟般的沙啞笑聲:
"好一個李玄恆...咳咳..."
鬼麵人突然掐訣,心口浮現三道血色符紋。其中兩道已然黯淡,最後一道正在劇烈閃爍。他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這是他種在疤面修士三人身上的"血神引"。
"轟!"
遠處天際驟然亮起紫色霞光,二道血神引同時崩碎。鬼麵人周身頓時血霧翻湧,肩頭雷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舒展筋骨時,巖壁四周的雜草竟瞬間枯死!
"死道友不死貧道..."
他低笑著拾起一塊碎石,指間發力碾成齏粉。想起疤面修士吞服血丹時感激涕零的模樣,面具下傳來愉悅的喘息:
"桀桀...當日種因,今朝得果...賢弟這一身精血,本座便笑納了!"
山風驟起,吹開他破碎的衣袍。月光透過面具裂縫,照亮半張俊美如妖的面容。那嘴角殘留的血跡,竟比惡鬼面具還要猙獰三分。
"三個廢物..."
青銅面具下傳來牙齒摩擦的聲響。血神教規森嚴,折損元嬰修士需以百年苦役相抵。但比起教中責罰,更令他道心震顫的是,李玄恆竟在自己精心佈置下的殺局中全身而退。
"咔!"
面具又添一道裂痕,露出其下猩紅如血的右眼。鬼麵人突然暴起,一掌劈斷身旁古松。千年古木轟然倒地時,樹心竟已化作漆黑腐木。他周身散發的血煞之氣,早將生機侵蝕殆盡。
"李!玄!恆..."
鬼麵人突然陰惻惻地笑起來:
"然...止於此矣。"
他望向東方天際。算算時辰,主上那邊應該已經得手。想到李玄恆回到青雲宗時見到天樞子趙通玄屍體的情景,那股噬心的恨意終於得到些許緩解。
染血的手指在虛空劃出一道血符,鬼麵人的身形逐漸化作縷縷血霧消散:
"李玄恆,你命未盡,吾恨未消。"
血焰潰散,雷霆未熄。
李玄恆立於半空,紫霄雷殛劍斜指地面,劍鋒上最後一縷血煞之氣被雷光焚盡。在他腳下,兩具魔修屍骸保持著猙獰的撲擊姿態,但天靈已被劍氣貫穿,七竅之中還跳躍著未熄的紫色電芒。
唯獨那疤面修士仍半跪於地,周身血焰忽明忽暗,顯然已至強弩之末。他右臂齊肩而斷,傷口處雷光閃爍,阻止血肉再生。那張猙獰的蜈蚣疤痕此刻佈滿裂痕,彷彿隨時會隨肉身一同崩解。
"嗬......"
突然,疤面修士渾身一顫,原本猩紅的雙眼漸漸恢復清明。他低頭看著自己殘破的身軀,又望向遠處天際,嘴角抽搐著露出一抹慘笑。
"原來......原來如此......"
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獨眼中血絲密佈,卻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悲涼與恨意:
"鬼面!好一個兄長!我等兄弟為你斷後......你竟拿我等兄弟當棄子斷後。"
李玄恆眉頭微皺,劍身亮起紫電正準備上前。
疤面修士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李玄恆:
"李玄恆......你以為誅殺我等幾人,便覺萬事皆休?殊不知......鬼面......咳咳......早設連環之計......"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傷勢過重再次跪倒。
李玄恆眸光驟冷,劍鋒雷光暴漲:"說清楚!"
疤面修士慘笑著搖頭:
"晚矣......."
他忽然抬起僅剩的左臂,用盡最後力氣指向東方:
"青雲宗......."
話音未落,他周身突然燃起血色火焰,那是噬心蠱反噬的徵兆。疤面修士在火焰中發出最後一聲嘶吼:
"鬼面.....奸賊....黃泉碧落,你我終有相逢時,我等著你。"
疤面修士的嘶吼聲尚未消散。
"嗤"
詭異的血焰自他七竅噴湧而出,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那火焰不似凡火,將疤面修士的肉身與元嬰一同點燃。
李玄恆瞳孔微縮,劍鋒雷光暴漲,卻見疤面修士在血焰中瘋狂掙扎。那張佈滿蜈蚣疤痕的臉扭曲變形,皮肉如蠟般融化。他張著嘴,似乎還想說甚麼,但喉嚨已被燒穿,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最詭異的是,他丹田處,一個血色元嬰正痛苦翻滾!那元嬰面容與疤面修士一般無二,此刻卻被血焰纏繞,一寸寸化為灰燼!
"噬...心...蠱..."
疤面修士的元嬰發出最後一道神識波動,隨即"嘭"地炸開,化作漫天血色火星。與此同時,他的肉身也徹底崩解,連一絲灰燼都未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李玄恆收劍而立,眉頭緊鎖。那血焰竟能焚滅元嬰,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徹底斷絕!這等歹毒手段......李玄恆收劍而立,眼中寒芒閃爍。
"調虎離山......糟了...青雲宗有變,"
紫霄雷殛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李玄恆單手掐訣,周身雷光暴漲。
"嗖"
李玄恆的紫霄雷殛劍在雲端劃出一道撕裂天幕的雷痕,他身形在御劍與瞬移間交替閃爍,快速朝著青雲宗飛遁。
雖然他之前留有後生,但保不齊血神教又有甚麼陰招,這次秘境之行可算是白跑了。
"轟"
最後一道雷光劈落在青雲宗山門前,護山大陣感應到他的氣息,自動分開一道缺口。李玄恆身形未穩便化作殘影直衝天樞峰,沿途弟子只覺一道裹挾著雷暴的颶風掠過,護山大陣竟被硬生生衝開一條焦灼的通道。
"師尊!"
李玄恆撞開天樞殿大門時,雷勁尚未散盡,殿內三十六盞青玉燈齊齊爆碎。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渾身雷光驟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