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之間，九根通天劍柱巍然矗立，柱身纏繞的龍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這些遊走的龍紋並非死物，每一次蜿蜒遊動都會帶起凌厲的劍氣，將周圍的空間割裂出細小的黑色裂痕。柱與柱之間無形的氣機交織成網，構成一座完美的劍道牢籠，連海風都被切割成細碎的氣流。
中央那柄湛藍古劍虛影微微震顫，每一次輕顫都引得海面泛起奇特的波紋。九道龍形劍氣昂首嘶鳴，整片海域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攥緊，連浪花都凝固在半空。
李玄恆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縫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這不是恐懼所致，而是身體在本能抗拒著某種壓迫——當那九雙冰冷的龍瞳同時望來時，他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要凍結。這不是修為上的壓制，而是純粹劍道境界上的威壓。八千年前那位龍族劍尊留下的劍氣，歷經歲月洗禮，依然帶著令天地變色的絕世鋒芒。
"原來如此..."
他忽然鬆開緊握的拳頭，散去手中由法力凝聚的長劍。方才本能地想要抵抗，反而落了下乘。既然號稱"問心"，這劍陣要考驗的從來不是蠻力對抗，而是對劍道本質的理解。
第一道龍形劍氣突然俯衝而下，劃出的軌跡優美如書法大家揮毫潑墨。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那道湛藍劍光輕盈得像是飄落的羽毛。可李玄恆的瞳孔卻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劍氣經過的海面無聲裂開百丈溝壑，兩側的海水竟然像被某種力量禁錮般，遲遲無法合攏，彷彿虛空被永久斬出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痕。
他並指如劍，指尖泛起溫潤的玉質光澤。那道足以劈開山嶽的龍形劍意襲至面門時，李玄恆的劍指忽然劃出半道完美的圓弧。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那道凌厲的劍氣就像冰雪遇見烈陽，在他指尖三寸處無聲消融，化作點點藍色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第二道劍意接踵而至，這次是刁鑽至極的斜撩，劍路詭譎多變，如同毒蛇吐信。李玄恆劍指不變，只是手腕以微妙的角度一轉。指尖與劍氣接觸的剎那，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那道龍形劍意劇烈震顫著，劍身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錚！"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海天，兩道龍形劍氣當空炸裂，化作漫天細碎藍芒，如同下了一場藍色的流星雨。但李玄恆並未趁勢追擊，反而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海面上踏出蓮花狀的漣漪。他低頭看著左袖上三道整齊的裂口，殷紅的血痕正緩緩滲出，在白衣上綻開刺目的紅梅。
"二劍齊出時，實際藏著第三道暗勁..."
他輕聲自語，方才若不是劍心瘋狂示警，此刻被洞穿的就是他的咽喉。
話音未落，剩餘六道龍形劍氣突然同時暴起。它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首尾相銜結成完美的劍輪。每道劍氣劃過虛空都會留下湛藍的軌跡，這些軌跡交織成網，轉眼間便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劍網，將方圓百丈的海域完全籠罩。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聲清越劍鳴突然自李玄恆丹田處響起，聲音雖輕卻蓋過了海浪的咆哮。紫電繚繞間，一柄通體纏繞雷光的長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劍身甫現，整片海域的靈氣都為之一顫，連洶湧的海浪都暫時平息。
紫霄雷殛劍劍柄入手溫潤如玉，卻又帶著雷霆的狂暴。在他掌心歡快地震顫，劍身上游走的雷光與襲來的龍形劍意激烈碰撞，在虛空中炸開無數細小的電芒，如同夏夜綻放的煙火。
這一次李玄恆不再留手。胸腔中的圓滿劍心跳動如鼓，每一次搏動都讓手中的紫霄雷殛劍光芒更盛。長劍揮灑間不帶半點菸火氣，每一劍都精準刺在劍網最薄弱的節點上，劍尖與劍氣相觸時迸發的火星在海面上映出萬千倒影。
"叮叮叮叮——！"
密集的交擊聲如驟雨打芭蕉，又似珠落玉盤。李玄恆的劍越來越快，身形漸漸模糊，到最後整個人都化作一道紫色的虛影。可那劍網收縮的速度竟也隨之加快，六道龍形劍氣彷彿能預判他的每一次變招，劍路變化間帶著某種玄妙的韻律。
當劍網收縮至三丈範圍時，異變陡生。
始終懸浮在劍陣中央的古劍虛影突然調轉方向，劍尖直指蒼穹。三道重新凝聚的龍形劍氣同時睜開猩紅的豎瞳，龍睛中跳動著冰冷的殺意。李玄恆渾身寒毛倒豎，背脊竄上一股刺骨寒意——這才是真正的殺招！先前九道劍氣看似一體，實則分屬天、地、人三才之陣。此刻三劍齊出，才是九龍問心劍陣的完整形態。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三道龍形劍氣撕裂長空而來，所過之處空間扭曲變形。劍鋒未至，李玄恆的衣袍已被凌厲的劍氣割開數道裂口，就在劍氣即將貫體的剎那，他腳下突然泛起空間漣漪，身形如同水墨畫上被擦去的一筆，憑空消失在原地。
"咫尺天涯。"
十丈外的虛空中，李玄恆的身影緩緩顯現。三道劍氣撲空後竟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以更快的速度再度鎖定他的氣機。這次他沒有閃避，紫霄劍上雷光大盛：
"破劍式！"
紫霄雷殛劍劍尖精準點在第一道龍形劍氣七寸之處，那裡有一處幾乎不可察覺的靈氣滯澀——正是這道劍意運轉時最薄弱的節點。劍氣應聲而碎，化作漫天藍色光雨，每一滴光雨中都能看到細小的龍影在掙扎消散。
剩餘兩道劍氣趁機左右夾攻，一者剛猛無匹，一者陰柔刁鑽。李玄恆突然雙手快速掐動劍訣，紫霄雷殛劍懸於頭頂發出清越劍鳴，劍身上的雷紋如同活物般遊動。
"萬劍歸宗！"
隨著一聲輕喝，紫霄劍驟然分化，三千六百柄雷光劍影鋪天蓋地，每一道都精準攔截襲來的龍形劍氣。海天之間頓時佈滿細密的電網，劍氣碰撞迸發的光芒將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晝，錚鳴聲如同千萬只玉鈴同時搖響，又似九天雷劫降臨。
當最後一道分化劍影消散時，兩道主攻劍氣已然千瘡百孔，卻仍在頑強推進。但李玄恆的攻勢尚未結束——分散的雷光劍影突然倒卷而回，在半空中重新凝聚，一柄足有十丈長的雷霆巨劍逐漸成形。
"斬！"
巨劍轟然落下，簡單粗暴的劈砍卻蘊含著最純粹的劍道真意。兩道殘存的龍形劍氣被硬生生劈成四段，餘波甚至將最近的兩根劍柱震出蛛網般的裂紋，龍紋發出痛苦的嘶鳴。
李玄恆伸手接住重新變回原狀的紫霄劍，劍尖輕顫間指向古劍虛影上方三寸。那裡看似空無一物，但在劍心感應中，卻是所有劍氣流轉必經的"氣眼"，是整個劍陣真正的命門所在。
"原來藏在這裡。"
他忽然挺身出劍，紫霄雷殛劍上的雷光全部內斂，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劍意。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簡單的直刺——但劍鋒所過之處，空間竟出現細密的黑色裂紋，彷彿連天地都無法承受這一劍的重量。
"鏘——！"
刺耳的碎裂聲響徹雲霄，如同千萬柄利劍同時折斷。九根劍柱同時劇烈搖晃，表面龍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柱身上浮現出無數裂痕。懸浮的古劍虛影突然凝實了一瞬。
當李玄恆收劍入鞘時，整座劍陣開始土崩瓦解。九根劍柱化作九道流光回歸海底，李玄恆分明感覺到，古劍虛影在徹底消散前朝他"看了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包含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海霧散盡，一條由純淨劍氣鋪就的晶瑩道路浮現在眼前，如同星河墜落凡間。道路兩側的海水自動分開，露出底下閃爍著星光的古老石階，每一級石階上都刻著不同的劍訣真意，一直通向劍山最深處那未知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