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手中的“破邪手銃”原本平舉向前,此刻卻緩緩垂下,槍口指向地面。
他戴著頭盔,看不清全臉,但露出的下半張臉肌肉鬆弛,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彷彿沉浸在美夢中的微笑。
“山貓”更是不堪,他直接停下了腳步,微微歪著頭,眼神透過防毒面具的鏡片,直勾勾地望向通道深處那片黑暗,嘴裡發出模糊的、夢囈般的呢喃:“回家……燈籠……娘在村口等我……熱乎的餃子……”
兩人的異常立刻被身邊的隊友察覺。
“灰狼!山貓!醒醒!”王組長低喝。
然而兩人毫無反應,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只剩下軀殼還站在原地。
“不好!是攝魂術!”張清渺道長眼中精光一閃,右手並指如劍,在胸前虛畫一道金光符印,隨即指尖輕彈——
“咻!咻!”
兩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光點,如同疾射的螢火,精準地沒入“灰狼”和“山貓”的眉心位置!
金光入體,兩人渾身劇震,如同被冷水澆頭,猛地打了個哆嗦!
“灰狼”眼神瞬間恢復清明,冷汗瞬間溼透後背,他大口喘著氣,心有餘悸:“剛……剛才……我看到我娘了,就在前面……叫我過去吃飯……”
“山貓”更是臉色煞白,聲音發顫:“我也看到了……我小時候老家村口的燈籠,還有我娘包餃子的樣子……太真了,就像真的……”
此時,趙明月手中的金羅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指標瘋狂搖擺,盤面上代表“陰煞值”的刻度線如同水銀柱般急速飆升,轉眼就突破了危險閾值!
“浮雕的眼睛在集體生效!”趙明月急聲道,“它們不是獨立的,整個通道的浮雕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連環攝魂陣’!每一尊雕像都是一個節點,節點之間煞氣勾連共振!我們走得越深,受到的整體攝魂力就越強!再往前,就算是我們玄門中人,如果心神不夠堅定,恐怕也會中招!”
她迅速蹲下身,從揹包側袋裡掏出一個皮質小包,開啟後,裡面整齊排列著十二枚長約三寸、通體暗紅、紋理細膩的木釘。
“這是用五十年以上桃木心,浸泡三年公雞血、三年黑狗血,再經太陽暴曬、月光滋養製成的‘辟邪桃木釘’。”趙明月語速飛快,手指卻異常穩定。
她目光掃過通道地面,迅速判斷方位,然後依照“奇門遁甲”中“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方位,將桃木釘一枚枚精準地釘入石板縫隙中特定的位置。
桃木釘入地,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釘身與地面接觸的剎那,表面閃過一層微弱的紅光,隨即一股溫熱純陽的氣息以釘身為中心擴散開來,雖然微弱,卻實實在在地干擾了周圍瀰漫的陰煞寒氣。
“桃木克陰,釘入地脈節點,能暫時擾亂和阻斷這些‘攝魂眼’之間的陰氣傳導網路。”趙明月額角見汗,顯然這精準的佈陣極為耗費心力,“但對方陣法已成大勢,我這臨時佈置只能干擾,無法破除。效果最多維持一炷香時間!我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快速透過這段通道!”
就在這時,胡天龍太爺沉穩的聲音直接在我心中響起:“陽娃子,我讓胡家兵馬使用‘安神霧’,護住眾人靈臺。可安定心神,抵禦外魔侵擾,配合那小丫頭的桃木釘陣,當可保眾人無恙。”
我連忙點頭,心中默許。
下一刻,通道兩側的空氣中,毫無徵兆地瀰漫起一層極淡、幾乎肉眼難辨的白色霧氣。
這霧氣帶著一股清冽悠遠的檀香氣息,吸入肺中,頓覺頭腦一清,之前那種隱隱的煩躁、壓抑和被窺視的不安感減輕了大半。
就連“灰狼”和“山貓”臉上最後一絲恍惚也徹底消失,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是胡家的手段!”崔師傅咧嘴一笑,手中雷擊棗木鼓鞭輕輕敲在文王鼓邊緣,“咚——咚——咚——”
鼓聲不再急促,而是變得緩慢、沉穩、富有節奏,如同古老部落祭祀時的步伐鼓點,帶著一種撫慰靈魂、堅定意志的力量。
“都聽著!”崔師傅沙啞卻有力的聲音伴隨著鼓點響起,“別看兩邊牆上那些鬼畫符!眼睛都給我往前瞅!腳步跟著鼓點走!一、二、一、二……”
眾人聞言,立刻收斂心神,目光儘量只聚焦在前方同伴的後背或腳下的路。
腳步聲在崔師傅鼓點的引導下,逐漸變得整齊劃一,踏、踏、踏……在這死寂的墓道中迴盪,竟隱隱生出一種百折不撓的銳氣,將那無形的攝魂壓力反向推開。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完全依言而行。
李雲馳走在隊伍最前方,與我幾乎並肩。他的目光並未完全從兩側牆壁上移開,反而帶著一種劍客般的銳利審視,細細掃過那些浮雕的細節。
他手中長劍依舊低垂,但劍身那秋水般的寒光流轉不息,彷彿隨時準備斬出。
突然,他腳步微微一頓,劍尖幾不可察地向左側傾斜了半分。
“不對勁。”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我和附近的幾人能聽到,“這些雕像……手指的姿勢在變。”
我心頭一凜,順著他示意的方向,凝神看向最近的一尊浮雕士兵。
那士兵左手持盾,右手握著一柄短戈。雕刻原本的姿態是舉戈欲刺。
但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我赫然發現,那握著短戈的右手手指……似乎比剛才看到時,更向內彎曲了一點!
就像是真的在緩緩收緊,握緊武器!
不是錯覺!
我猛地看向其他浮雕,心臟驟然收緊——不止這一尊!
視線所及,幾乎所有持握武器的浮雕士兵,它們的手指關節,都在以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發生著細微的調整和移動!
整條通道兩側牆壁,那成百上千的浮雕,彷彿是一支正在悄然甦醒的亡靈軍團!
“它們在……變陣?!”趙明月也發現了異常,臉色驟變,看向地面她剛剛佈下的桃木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