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解答。”
餘毅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無波,周身縈繞的淡淡金光與雷霆餘韻尚未完全收斂。
他不再多言,雙臂舒展,身形如一支離弦之箭,再度朝著寒淵深處潛泳而去。
冰冷刺骨的淵水裹挾著濃郁的陰煞之氣,不斷沖刷著他的身軀,卻無法撼動他分毫。
而在被他救下的青禾體內,另一番暗戰正悄然上演。
一縷精純溫和的靈瀾之氣,正被一團渾濁陰冷、如同墨汁般黏稠的鬼氣死死壓制,節節敗退。
那鬼氣之中,隱約有一張模糊不清的鬼臉輪廓,正貪婪地吞噬著青禾殘存的生機,同時不斷擠壓著靈瀾的生存空間,彷彿要將這最後一點光明徹底吞噬殆盡。
靈瀾光芒黯淡,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
弒神寒淵,第一關隘。
此處已是寒氣逼人,天地間瀰漫著淡藍色的冰霜霧氣,視線所及盡是嶙峋猙獰的黑色冰岩,巖壁之上凝結著無數細小而鋒利的冰稜,泛著森然寒光。
狂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冰屑,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嗚咽之聲,令人不寒而慄。
整座關卡彷彿被永恆的寒冬籠罩,死寂、冰冷,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
葉鎮山與葉夢欣並肩而立,神色凝重地望著前方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葉鎮山身為葉家長老,一身法則境修為深不可測,此刻卻也忍不住眉頭緊鎖,沉聲道:“我聽聞,這弒神寒淵的第一關,鎮守者便是傳說中的寒淵裁決者,兇險異常。”
身旁的葉夢欣一襲淡紫色衣裙,雖身處這極致冰寒之地,俏臉卻依舊帶著幾分倔強與堅韌。
她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眼神堅定,朗聲回應:“嗯,縱然前路艱險,我也絕不畏懼!”
然而,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只見四周的冰霧驟然翻滾沸騰,無數道身披漆黑戰甲、面容被猙獰面具遮蓋的身影,如同從虛空之中直接衍生而出,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瞬間便將兩人團團包圍!
這些,正是寒淵裁決者!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的修為境界竟參差不齊——
絕大多數週身氣息浮動,赫然是星穹境強者;
其中一部分更是氣息凝練,法則之力隱現,乃是實打實的法則境;
甚至在人群深處,還有幾道身影氣勢滔天,神通之力浩蕩,已然踏入了神通境!
這詭異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葉鎮山也心頭一震。
他自然知曉這寒淵的詭異規則——鎮守於此的裁決者,其境界高低,竟是根據闖入者內心深處的恐懼強弱而實時變化!內心恐懼越深,所面對的敵人便越強,數量也越恐怖。
“小姐,退後!這些裁決者交給我!”
葉鎮山臉色一沉,不再猶豫,體內法則境的浩瀚修為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金色的法則光芒沖天而起,在這陰冷的寒淵之中撕開一道耀眼的光痕,氣勢磅礴,欲要護得葉夢欣周全。
“桀桀桀桀——”
為首的寒淵裁決者緩緩抬起頭,面具之下傳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音沙啞刺耳,如同金石摩擦:
“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也敢擅闖我弒神寒淵?乖乖留在這裡,化為我們滋養寒淵的養料吧!”
“小小裁決者,也敢狂妄,休傷我家小姐!”
葉鎮山勃然大怒,一聲怒喝震得四周冰霧動盪。
他身形一閃,徑直衝入裁決者群中,雙拳揮動,法則之力縱橫激盪,每一擊都足以崩碎山嶽。
可下一刻,他便臉色劇變。
無窮無盡的星穹境、法則境裁決者如同潮水般前赴後繼,悍不畏死地朝著兩人瘋狂撲殺而來!
刀光劍影交織,陰寒之氣肆虐,密密麻麻的敵人幾乎填滿了整個空間。
讓全力出手的葉鎮山瞬間便陷入重圍,雙拳難敵四手,漸漸有些應接不暇,周身破綻漸露。
“該死……這數量和密度,怎麼會多到如此地步?”葉鎮山一邊奮力抵擋,一邊心中驚疑不定。
他們自問心境已然足夠堅定,可眼前的裁決者數量,卻遠超正常範疇,彷彿他們內心的恐懼被無限放大了一般。
就在這激戰膠著之際,葉夢欣忽然開口,聲音清亮,帶著一絲好奇:“閣下,可否告知我,先前那位闖入此地的少年,是如何度過這第一關的?”
此言一出,原本瘋狂圍攻的寒淵裁決者們動作竟是猛地一滯!
那怪笑聲戛然而止,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沒錯,是恐懼。
這些鎮守寒淵、殺伐果斷的裁決者,在聽到“那位少年”四個字時,身軀竟不約而同地微微顫抖起來,面具之下的氣息都變得紊亂而慌亂。
只因那位少年身上,攜帶著天地間至剛至陽、萬邪辟易的人皇之力!
那股威嚴,那股統御萬靈、鎮壓一切陰邪的磅礴氣運,當初闖入第一關時,幾乎當場便將他們從根源之上徹底泯滅!
若不是這弒神寒淵本身的無上意志及時出手庇護,強行將他們從湮滅邊緣拉回,此刻的寒淵裁決者,早已化為飛灰,不復存在!
短暫的沉默後,為首的裁決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沉聲開口:“你們二人的修為境界,固然要強過那少年……可你們身上,沒有他那足以鎮壓萬邪的人皇之力!”
人皇之力?!
葉鎮山與葉夢欣兩人瞬間瞳孔驟縮,滿臉震驚,當場愣在原地!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看起來不過少年模樣的闖入者,竟然還掌握著傳說中只屬於人族共主、萬邪不侵的人皇之力!
難怪連這詭異的寒淵裁決者,提及此人時都會流露出恐懼之色。
就在兩人因這驚天訊息而心神震動、短暫失神的剎那,寒淵裁決者們已然回過神來,再度嘶吼著發起猛攻!
陰寒的殺機瞬間席捲全場,將兩人徹底淹沒。
……
與此同時,弒神寒淵,最深處。
這裡已是淵底核心,天地間再無半分光亮,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四周的巖壁不再是寒冰,而是呈現出一種暗紅之色,彷彿被無盡鮮血浸染千年萬年。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極致的怨念之氣,黏稠如霧,吸入一口便讓人心情煩躁、殺意滋生,心神極易被其侵蝕。
在這片黑暗的正中央,靜靜懸浮著一汪深不見底的水潭。
潭水通體純黑,如同凝固的墨汁,表面平靜無波,卻不斷向外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水面之下,隱約有無數扭曲、痛苦、怨毒的虛影在不斷掙扎、嘶吼,那是億萬年來沉積於此的無盡怨念所化,是整片寒淵的力量之源——怨念之潭。
餘毅緩緩停下身形,站在潭水邊緣,眉頭緊緊皺起。
他凝視著下方這片吞噬一切光明的黑色潭水,敏銳地感知到其中蘊藏的恐怖力量。
那是純粹由負面情緒凝聚而成的毀滅之源,稍有不慎,便會被其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前面……就是怨念之潭了嗎?”
他低聲自語,話音剛落,異變驟起!
原本死寂無聲的怨念之潭,驟然瘋狂翻滾起來!
潭水之下,無數凝聚成形的怨念如同甦醒的惡鬼,瞬間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漆黑手掌,帶著撕心裂肺的怨毒嘶吼。
猛地從潭中探出,一把抓住餘毅的身軀,不由分說便朝著怨念之潭深處狠狠拖拽而去!
速度之快,力量之強,竟讓猝不及防的餘毅都一時難以掙脫。
“給我滾開!”
千鈞一髮之際,餘毅一聲怒喝,聲震淵底!
剎那間,兩道極致力量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一邊是黑色的混沌神雷,雷光翻滾,破滅萬物,帶著開天闢地的威嚴;
另一邊是金色的太陽真火,火焰熊熊,熾熱無雙,散發著淨化一切陰邪的光明。
一雷一火,瞬間籠罩餘毅全身,形成一道璀璨而霸道的防禦屏障!
那些觸碰到混沌神雷與太陽真火的怨念,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瘋狂退縮、消融,根本不敢靠近分毫。
餘毅眼神一冷,已然洞悉了這怨念的弱點。
“既然你們懼怕我的雷與火,那今日,我便讓你們吞個夠!”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低喝一聲:“浴火真身!”
轟——!!
無窮無盡的黑色混沌神雷與金燦燦的太陽真火,以他為中心瘋狂爆發,席捲四方!
雷光與火焰交織纏繞,形成一道焚天滅地的光繭,將餘毅徹底包裹其中,光明熾盛,威壓滔天。
緊接著,餘毅身形一躍,毫不猶豫,徑直縱身跳入了怨念之潭中!
噗通——
黑色的潭水被瞬間沸騰!
無數怨念嘶吼著撲殺而來,卻在接觸到混沌神雷與太陽真火的瞬間,便被無情淨化、消融,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餘毅在怨念之潭中緩緩前行,所過之處,黑色潭水被強行淨化為清澈,無邊無際的怨念在他這近乎暴力的清除之下,層層潰散,不斷消散。
可這怨念之潭的詭異,遠不止於此。
每一絲、每一縷怨念被淨化消散的同時,其中所承載的痛苦與執念,便會如同潮水般湧入餘毅的心神,讓他親身經歷那怨念誕生的全過程——
有修士苦修百年,卻依舊不敵天才,滿心不甘的怨念;
有宗門弟子拼死征戰,最終所得獎勵卻被不公瓜分,憤懣難平的怨念;
有親人慘死、仇敵逍遙,含恨而終的滔天怨氣;
有壯志未酬、身先死,含恨九泉的無盡遺憾……
種種負面情緒,如同無數根細針,瘋狂扎入餘毅的識海,試圖勾起他內心深處的痛苦與不甘,激發屬於他自己的怨念,進而將他徹底同化,淪為怨念之潭的一部分。
“想要窺探我的怨念,引動我的心魔?那就儘管來!”
餘毅雙目圓睜,眼神凌厲如刀,面對這瘋狂入侵的負面情緒,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昂首挺胸,戰意高昂。
他故意敞開一絲心神,任由那些怨念湧入,彷彿在挑釁,又像是在俯視這群跳樑小醜。
怨念之靈見狀,頓時狂喜,瘋狂地順著這道縫隙鑽入餘毅的識海深處,勢要找到他內心最脆弱、最痛苦的記憶,將其徹底引爆!
然而,當它們真正闖入餘毅的識海核心,準備掀起驚濤駭浪之時,卻瞬間僵住了。
眼前,竟是一片空白!
沒有痛苦,沒有遺憾,沒有不甘,沒有仇恨……
沒有任何可供它們利用的怨念,沒有任何能夠被侵蝕的心魔。
餘毅的內心,澄澈如鏡,堅定如鋼,早已不為凡塵雜念所動。
下一刻,無邊的黑暗驟然降臨!
識海之中,黑色的混沌神雷轟然炸響,金色的太陽真火熊熊燃燒,瞬間形成一片雷火煉獄,將那些膽敢入侵的怨念之靈徹底包裹!
“不——!!”
淒厲的絕望慘叫響徹識海。
所有入侵的怨念,在這至強至陽的雷火之力下,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便被瞬間焚燒殆盡,徹底泯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
就在那驚鴻一瞥之間。
青禾的身軀之內,彷彿隱藏著一頭兇猛無比的巨獸一般,突然間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尖叫!
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深處的惡鬼哀嚎,又似從太古洪荒時代傳來的遠古詛咒,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到底是誰?!究竟是誰竟敢在外面對我下此毒手?! 那道尖銳刺耳的咆哮聲在空中迴盪不息,似乎要將整個天地都撕裂開來。
原來,一直以來緊緊束縛住靈瀾的那團詭異鬼物,此刻正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
它能夠清楚地察覺到,自己所依賴的怨念之潭中的無窮怨念,竟然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人硬生生地抹去!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鋒利無比的寶劍,無情地斬斷它與世界的聯絡。
由於自身本源遭受重創,其力量也隨之急劇下降。
原本被它牢牢鎮壓得毫無還手之力、即將消散殆盡的靈瀾之氣,此時卻抓住機會迅速復甦。
微弱的光芒逐漸變得明亮起來,雖然還十分黯淡,但已經足以讓人看到一絲希望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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