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究竟持續多久，餘毅早已記不清了。
或許是幾個時辰，或許是幾天幾夜，時間在無休止的碰撞與廝殺中變得模糊，唯有身體傳來的鑽心劇痛，和周遭不斷炸裂的冰屑聲響，時刻提醒著他，這場戰鬥還未結束。
傷口越來越多，越來越猙獰，遍佈他的脖頸、胸膛、手臂、雙腿，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
可即便如此，他體內那股逆天的、遠超常人的超強生命力，卻在以一種近乎詭異的速度運轉著。
每一道傷口剛一出現，壞死的血肉便會瞬間脫落，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經脈、骨骼、皮肉飛速癒合，不過瞬息之間，剛剛還猙獰可怖的傷口便完好無損，連一絲淺淺的疤痕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受過傷一般。
這份強悍的自愈能力，是他在這場懸殊戰鬥中，唯一的依仗。
寒冰蛟龍甩動著巨大的龍尾，尾尖掃過虛空，直接將空氣凍成冰刃，四散飛濺，它盯著餘毅，聲音冰冷而傲慢，帶著濃濃的譏諷：
“小子，當初踏入這寒淵之時，你不是大言不慚，揚言要領悟屬於自己的獨屬法相嗎？如今這般苦戰，你被本君打得遍體鱗傷，如同喪家之犬，怎麼你的法相，還遲遲沒有動靜？莫不是你只會靠著這點微不足道的自愈能力，在這裡苟延殘喘，根本就沒有領悟法相的本事？”
嘲諷的話語，如同刺骨的寒風，狠狠砸在餘毅身上，換做旁人，或許早已被激得怒火中燒，失了分寸。
可餘毅卻始終閉著雙眼，周身氣息沉穩，任由蛟龍的嘲諷在耳畔迴盪，沒有半分惱怒，也沒有半分辯解。
他並非不想回應，而是將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方才無數次的碰撞之中。
他微微一笑，那一瞬，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眸，徹底變了模樣。
沒有了往日的清澈與銳利，沒有了絲毫光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如同混沌未開之時的鴻蒙虛空，深邃、蒼茫，又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威壓。
那片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一切氣息，連周遭的極寒之氣，在觸及他的目光時，都下意識地避讓，不敢靠近。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又藏著一種歷經生死後的釋然與篤定，看著眼前的寒冰蛟龍，薄唇輕啟，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一種莫名的鄭重，緩緩吐出兩個字：“謝謝啊……”
“謝謝？”寒冰蛟龍瞬間愣住了，巨大的龍瞳猛地一縮，滿是錯愕與不解。
它預想過少年會憤怒、會嘶吼、會反駁，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回答。
那語氣裡沒有不甘，沒有怨恨，反而帶著一種真誠的謝意，讓它一時之間，竟忘了繼續嘲諷。
只是怔怔地看著餘毅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沒錯，謝謝你。”
餘毅看著蛟龍，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抹凌厲而張揚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疲憊，沒有半分狼狽，反而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周身的氣息，也在此刻開始瘋狂攀升。
原本壓抑的、內斂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獸甦醒，源源不斷地從體內湧出，衝破傷痛的桎梏，衝破境界的束縛，在他周身形成一股漆黑的氣流，盤旋湧動。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寒淵，壓過了寒風的呼嘯，壓過了冰石的墜落：
“既然如此，那便讓你好好見識一下，我真正的法相！”
話音落下，餘毅的心神徹底沉浸下來，回想著踏入法相境以來的所有歲月。
從最初踏入修行之路，獲得頂尖天賦，覺醒稀有領域，煉化至尊靈種，他所走的每一步，所擁有的一切，都遠超同代修士，都是世間最頂尖的存在。
他靠著這些，一路披荊斬棘，越階殺敵，從無名之輩，一步步走到如今，可唯有法相，他始終未能領悟。
法相，是法相境修士的根本，是自身大道的具象化，是修士內心最執著、最渴望的力量體現。
自踏入法相境那日起，他便日夜感悟，苦苦思索，試圖找到屬於自己的法相。
他試過借鑑旁人的法相，試過追尋上古神獸的虛影，可都覺得格格不入，始終無法契合自身的大道。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需要甚麼樣的法相，是溫和守護的，是凌厲攻擊的，還是包羅永珍的？
這個疑惑，困擾了他許久，讓他在法相境停滯不前，始終無法邁出關鍵一步。
而就在剛才，這場無休止的、生死一線的戰鬥中，在每一次與寒冰蛟龍的碰撞中，在每一次瀕臨死亡、又憑藉生命力重生的瞬間，他心中的迷霧，終於被徹底撥開。
他想通了！
他所需要的法相，從不是花裡胡哨的形態，從不是隨波逐流的選擇。
而是極致的強，是絕對的頂尖，是世間無與倫比的力量，是能橫掃一切、滅殺萬物的霸道！
他的天賦、領域、靈種，皆是頂尖，為的就是擁有無人能及的力量，為的就是能越階殺敵，為的就是能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為的就是在這弱肉強食的修行世界中，站穩腳跟，不被任何人欺凌。
所以，他的法相，必須匹配這份頂尖，必須擁有滅殺一切的威能，必須是世間最頂級的存在！
這，就是他的道，他的法相真諦！
“吼——！”
想通一切的瞬間，餘毅仰天長嘯，一聲怒吼震徹寒淵，震得周遭萬年玄冰層層崩裂，震得虛空都泛起劇烈的漣漪。
周身漆黑的氣流瞬間爆發，如同墨汁倒入清水，在虛空之中瘋狂湧動、擴散，將整片寒淵的光亮都吞噬殆盡。
緊接著，他身後的虛空，驟然開始扭曲、破碎，發出咔咔的聲響，彷彿有甚麼無上存在，要從虛空深處掙脫而出。
一道無比龐大、無比猙獰的黑影，緩緩從破碎的虛空中浮現，盤踞在餘毅身後，遮天蔽日，瞬間佔據了整個寒淵的視野。
那是一隻混沌黑龍！
龍身蜿蜒數百丈，通體由最原始、最蒼茫的混沌之氣凝聚而成，鱗片漆黑如墨，泛著古樸而霸道的光暈，每一片鱗片都蘊含著混沌本源的力量，厚重無比。
龍首猙獰威嚴，龍角呈螺旋狀，佈滿神秘的混沌紋路，一雙龍眸，同樣是無邊漆黑，透著混沌初開的蒼茫，與滅世般的兇戾，僅僅是目光掃過，便讓周遭的空間寸寸碎裂。
龍鬚輕擺，便引得混沌之氣翻湧，龍爪碩大無比，爪尖泛著寒光，彷彿能撕裂天地，龍尾橫掃，連極寒之氣都要被瞬間湮滅。
這不是尋常的神獸虛影，而是誕生於混沌本源之中，執掌滅世之力，凌駕於萬千神獸之上的滅世黑龍！
混沌黑龍現世的瞬間，整個寒淵的氣息都變了。
極寒之氣在混沌之氣面前，如同螻蟻般不堪一擊，瞬間被吞噬、化解；萬年冰崖在黑龍的威壓下，不斷崩塌、碎裂；連虛空都在微微顫抖，彷彿承受不住這尊法相的力量。
寒冰蛟龍原本傲慢的神情，在看到混沌黑龍的剎那，徹底僵住。
寒冰蛟龍顫抖著龍軀，聲音都變得結巴，滿是不可置信：“這？這是……混沌黑龍？你……你竟然真的憑藉自己的意志，不靠任何傳承、任何寶物，硬生生凝聚出了最高等的法相？！”
在這片修行天地中，法相有著極為森嚴、不可逾越的等級劃分，從低到高，分為初級、中等、高等三個等級，每一級之間的差距，都如同天塹，不可逾越。
第一等級，初級法相，是最普通、最常見的法相。
大多是修士粗淺感悟大道，凝聚出的粗淺虛影，要麼只是單純讓自身體型變大，產生模糊的能量虛影，要麼就是銘刻一些普通妖獸的法相之紋，威力平平，只能略微提升自身實力，在法相境中，屬於最底層的存在。
第二等級，中等法相，已然算得上是天才才能凝聚的存在。
修士能感悟出屬於自己的獨特大道，凝聚出特殊的形態，或是擁有獨特的強悍能力，亦或是銘刻一些頂級妖獸、異獸的法相之紋，威力遠超初級法相，擁有一戰之力，在同代修士中，已然算是佼佼者。
第三等級，高等法相，則是站在法相頂端的無上存在，萬中無一，唯有天賦絕頂、悟性逆天的修士，方能凝聚。
高等法相，要麼是上古神只的虛影，如雷神、火神、戰神等，擁有神只之力；要麼是上古神獸、聖獸的真身虛影，如鳳凰、白虎、青龍等，擁有神獸威壓，威力毀天滅地，遠超前兩者，一旦凝聚，便可同階無敵，甚至越階斬殺強敵。
而餘毅身後的混沌黑龍，非但屬於第三等的高等神獸法相，更是高等法相之中，最頂尖、最霸道、最稀有的一列！
尋常的上古神獸法相，雖強，卻依舊有跡可循，有傳承可依，可混沌黑龍，誕生於混沌之中，無跡可尋，無傳承可依，唯有自身大道與混沌本源徹底契合，方能凝聚。
這般法相，堪稱逆天，放眼整個修行界，萬年都難出一個！
餘毅站在混沌黑龍身前，周身被混沌之氣包裹，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心中豁然開朗，所有的困惑、所有的迷茫，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他看著眼前驚恐不已的寒冰蛟龍，朗聲開口，道出自己的悟道之路，聲音鏗鏘有力，傳遍寒淵：
“從踏入法相境以來，我便日夜感悟，始終想不通自己究竟需要何種法相。我試過無數種方向，卻始終無法與自身大道契合。而今日，在這場生死之戰中，我終於徹悟。我所擁有的天賦、領域、靈種，無一不是世間最頂尖的存在，它們賦予我越階殺敵的實力，讓我有能力守護心中想要守護之人，讓我握住足以立足天地的頂尖力量。我不需要花裡胡哨的神通，不需要虛有其表的形態，我所需要的，就是能橫掃一切、滅殺一切、無人能擋的絕對力量！而這混沌黑龍，就是最契合我大道，最獨一無二的法相！”
寒冰蛟龍看著那尊無上法相，心中最後一絲傲慢與不甘，徹底化為了驚歎與折服。
它看著餘毅，龍眸之中滿是敬佩，緩緩開口：“原來如此……少年，你有如此悟性，有如此心性，當真了不得，遠超本君想象，堪稱萬古罕見的天才！”
“既然你都承認我了不得，那這寒淵第二關，我今日，勢在必得！”
餘毅眸中黑芒大盛，周身氣勢攀升到頂峰，沒有絲毫猶豫。
他雙腳猛地踏空，身形驟然向前突進，右手緊握成拳，拳頭上纏繞著漆黑的混沌之氣，力量凝聚到極致，帶著崩裂天地的氣勢，朝著寒冰蛟龍，悍然揮出一拳！
他身後的混沌黑龍，與他心意相通，如同他的第二身軀。
在他出拳的瞬間，龐大的龍爪同時抬起，同樣纏繞著濃郁的混沌之氣，隨著他的拳頭，一同朝著寒冰蛟龍轟出！
一龍一人，拳爪相映，混沌之氣與滅世之力交融，形成一道無比龐大的漆黑拳芒，橫貫整個寒淵，所過之處，虛空碎裂，極寒消散，冰石化為齏粉！
“哈哈哈！痛快！這才是真正的力量！這才是我想要的道！”
餘毅放聲大笑，笑聲之中滿是酣暢淋漓，壓抑許久的戰意、力量、情緒，在此刻徹底爆發。
這場漫長的鏖戰，滿身的傷痛，所有的堅持，都在這一刻，有了最好的回報！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炸開，彷彿天地崩塌，乾坤倒轉，整個寒淵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
這一拳，天崩地裂！
這一拳，震碎了整片寒淵！
那先前還不可一世、傲慢嘲諷的寒冰蛟龍，在混沌黑龍滅世般的力量加持下，根本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龐大的龍身，瞬間被漆黑的拳芒包裹，混沌之氣瘋狂湧入它的體內，瓦解它的鱗甲，摧毀它的經脈，湮滅它的神魂。
不過瞬息之間，這頭寒淵異獸，便被這一拳生生轟碎，化為點點冰藍色的光粒，消散在虛空之中，徹底隕落，再無蹤跡。
隨著寒冰蛟龍徹底湮滅，漫天混沌之氣緩緩收斂，混沌黑龍的虛影也漸漸淡去，融入餘毅的體內。
餘毅身形微微一晃，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緩緩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臉色也泛起一絲蒼白，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連站立都有些費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以自己當前的境界，強行召喚混沌黑龍這等頂尖法相出手，對自身的靈力、神魂、肉身，都造成了極大的消耗，幾乎掏空了他的所有底蘊。
他心中瞭然，這般費力，只有一個原因——這尊混沌黑龍法相，力量太過強大，遠超他當前境界所能掌控的極限！
就在這時，一道輕柔而帶著驚歎的聲音，在他心底緩緩響起，是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靈瀾：
“餘毅，你這混沌黑龍法相，威力太過逆天，在整個修行界的法相排名裡，怕是能穩穩排入前十之列，堪稱稀世罕見。”
餘毅微微挑眉，稍稍平復了急促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又帶著幾分篤定：“哦？有這麼強嗎？”
“自然是強，而且是極強。”靈瀾輕聲解釋，語氣中滿是認真，“混沌黑龍，以最原始的混沌本源為根基構造而成，而混沌之氣，本就是世間最詭異、最本源、最霸道的力量，是天地初開的源頭，遠超尋常靈氣、神獸本源，甚至能吞噬、化解一切力量。這般法相，別說是同階，就算是比你高一個大境界的修士，都未必是你的對手。”
“這樣嗎？”餘毅輕笑一聲，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滿是自信，“若是不頂尖，若是不夠強，我耗費這般心力，歷經這般生死，也不會去凝聚它了。”
“呵，倒也是。”靈瀾被他這份自信逗得輕笑一聲，語氣中滿是認可與欣慰，“你本就是天縱奇才，所修之道本就頂尖，法相自然也該是世間之最。”
餘毅緩緩站直身軀，運轉體內僅剩的靈力，平復著翻湧的氣血與疲憊的神魂。
他抬眼望向寒淵深處，原本崩塌的冰崖之後，隱隱透出一絲淡淡的金光，那是下一關的方向。
他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留戀，也沒有絲毫懈怠，緩緩開口：“休整得差不多了，這裡的戰鬥已經結束，我們繼續往前，闖過這最後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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