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殘魂的目光，落在餘毅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那眼神之中，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近乎恍惚的感慨。
“小子……” 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在白霧之中緩緩迴盪，帶著一絲遲疑問： “你……究竟是誰？”
餘毅微微一怔：“前輩，我名餘毅。”
“餘毅……”神秘殘魂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彷彿要將其刻入神魂深處，隨即又搖頭，“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問，你的來歷，你的血脈，你的根腳——你這般配置，這般天賦，這般底蘊……莫不是……人皇之子？”
此言一出，連餘毅自己都愣住了。
人皇之子？
這帽子也太大了。
他連忙想開口解釋，卻聽那神秘殘魂自顧自地繼續感嘆，語氣之中充滿了驚撼： “我見過的人皇，每一位，都是萬中無一、震懾一域的蓋世人物。他們強，是強在根基紮實、意志無雙、本心堅定，再加上逆天奇遇與萬古難尋的機緣，一步步踏上天道之巔。”
“可你……” 神秘殘魂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哭笑不得 ：“你根本不是一步步走上來的，你是直接從起點就站在了天花板上。”
“大道第一序列的雷霆，被你握在手中。”
“天地間最頂級、最霸道、最無解的神域，被你修成。”
“連雷霆之心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至寶，你都能集齊碎片，一路闖到我這最後一關……”
“你這哪裡是天才？你這分明是……天道親兒子，規則親閨女，純純粹粹的一個超模怪！”
餘毅聽得一臉黑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前輩，你誤會了。我真不是甚麼人皇之子，你這猜測也太離譜了。”
神秘殘魂沉默片刻，似乎也覺得自己想多了，輕輕一笑，笑聲之中帶著釋然與灑脫：
“哈哈，也是。若是人皇之子，反倒未必有你這般純粹、這般霸道、這般……不講道理。罷了，身份如何，終究只是虛名。前兩重測試，你都以絕對姿態過關，足以證明，你配得上雷霆之心。”
餘毅眼神一凝，心中微微一振。
來了。
最後一重測試。
“那麼接下來，便開啟第三重測試。”神秘殘魂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只要你能再一次過關，我手中這最後一片雷霆之心碎片，便正式歸你。集齊所有碎片，你便能真正融合雷霆之心，一步登天，觸碰到那傳說之中的雷霆大道極致。”
餘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抱拳道：“多謝前輩成全！敢問前輩，最後一道測驗，是甚麼？”
他已經做好了面對任何兇險、任何絕殺、任何幻境的準備。
他以為，會是心魔劫。
會是生死關。
會是萬雷噬體。
會是大道反噬。
可白霧之中，那道古老身影卻輕輕吐出三個字。
“是——本心。”
餘毅一愣：“本心？”
“不錯。”神秘殘魂緩緩點頭，聲音變得無比嚴肅，“雷霆之心，乃是天地至寶，更是我人族傳承之物。它威力無窮，可鎮乾坤，可破萬法，可救蒼生，亦可毀蒼生。”
“我不可能將如此重寶，交給一個心術不正、自私自利、殘暴嗜血之輩。”
“我要找的傳人，不是隻懂殺戮的瘋子，不是隻圖力量的惡魔。”
“我要交給的，是心懷天下、心繫蒼生、頂天立地、無愧於人族的人！”
“心不正，則道偏。道偏，則雷亂。雷亂，則天地傾覆，蒼生塗炭。”
“這第三關，不考你的實力，不考你的天賦，不考你的悟性——只考你這一顆心。”
餘毅聽完，神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他能理解。
換做是他，他也不會將如此恐怖的力量，隨便交給一個來路不明、心性不明的人。
力量越大，責任越大，一旦落入惡人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可明白歸明白，如何檢測，卻是另一回事。
餘毅開口問道：“前輩所言極是，我心中並無異議。只是……這本心，該如何檢測？”
神秘殘魂淡淡道：
“很簡單。”
“我要——讀取你的記憶。”
一句話落下。
餘毅臉色驟然一變。
讀取記憶？！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行！我不同意！”
他的腦海深處，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系統。
那是他一切力量的源頭，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不能暴露的隱秘。一旦被人窺探記憶，系統存在之事必然曝光。到那時，別說雷霆之心，他自身都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這種能逆天改命的系統？
一旦洩露，必遭天地追殺，必被各方勢力瘋狂覬覦。
“怎麼？”神秘殘魂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也帶著一絲審視，“你不肯？難道……你心中有鬼？還是說，你不想要這最後一片雷霆之心碎片了？”
“想要，我當然想要！”餘毅咬牙，“可是前輩，讀取他人記憶，乃是大忌，更是對人的極大冒犯。我的記憶之中，有我自身的隱秘，有我不願為人所知的過往，你這般做法，未免太過強人所難！”
他語氣誠懇，卻也帶著不容退讓的堅定。
他可以接受考驗，可以接受生死，可以接受幻境，唯獨不能接受被人強行翻看記憶。
那是他最後的底線。
神秘殘魂沉默了。
白霧之中，那道身影靜靜佇立，彷彿在思考。
過了許久，他才輕輕一嘆：
“你說得也有道理。記憶，乃是生靈最私密之物，強行讀取，確實不妥。也罷，我便退一步。”
餘毅心中一鬆。
“你不用我讀記憶。那你便親口告訴我，你這一生，行過何等正義之事，救過何人，護過哪方生靈，對得起‘心懷天下’這四個字？”
餘毅聞言，反而笑了。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直視著白霧深處的古老殘魂，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前輩，正義這東西，從來都不是用來說的。”
“是用來做的。”
話音落下，一股坦蕩磊落的氣息，自他身上散開。
不卑不亢，不驕不躁。
神秘殘魂微微一怔，隨即輕笑一聲，語氣之中帶上了幾分故意刁難：“好一個‘正義是做出來的’！說得倒是漂亮！可惜，空口無憑，你沒有證據！你說你心懷蒼生，誰能作證？你說你救人護道，誰又親眼所見？”
“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話。”
餘毅看著對方，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證據？
他有。
而且，多得是。
餘毅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抹自信從容的笑意。
“證據是嗎？”
“前輩請看。”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嗡——
一聲輕顫。
他周身的大道第一雷霆驟然沸騰，紫金色的雷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之中化作一面巨大無比的光鏡。
雷霆為布，記憶為墨。
天地為卷，歲月為筆。
一幅幅畫面，在雷光鏡面之上，緩緩鋪開。
第一幅畫面——江城。
烏雲壓城，暴雨傾盆，妖獸如潮，兇獸肆虐，一座座高樓崩塌，一條條街道破碎，無數普通人驚慌失措，哭喊奔逃，絕望籠罩全城。
而畫面中央，一道少年身影傲立長空。
正是年少時的餘毅。
他一人一槍，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雷光炸開，妖獸成片倒下。
槍影橫掃，兇焰層層熄滅。
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獸潮，護住了滿城無辜百姓。
畫面之中，能看到老人跪地感激，孩童抱著他的腿不放，無數人淚流滿面，高呼恩公。
那是他第一次，以微末之力，護一城生靈。
第二幅畫面——海域戰場。
巨浪滔天，異族入侵，戰艦破碎，鮮血染紅海面。
人族戰士前仆後繼，死傷慘重，防線搖搖欲墜。
又是那道身影。
自遠方踏空而來，雷霆神域鋪開，億萬道雷光落下，如同天道審判，橫掃一切異族強敵。
他救人族將士於危難之中，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一幅幅畫面，一段段記憶，一場場守護。
沒有驚天動地的宣言，沒有沽名釣譽的表演。
只有一次次挺身而出，一次次浴血奮戰，一次次以命相護。
白霧之中。那道古老殘魂，靜靜地看著雷光鏡面之上的一幕幕。
從最初的審視，到漸漸動容，到眼神震動，到最後，滿臉釋然，滿眼欣慰。
他看著那個從青澀少年，一步步成長為頂天立地的人族脊樑。
看著他明明可以獨善其身，卻偏偏選擇兼濟天下。
看著他明明可以追求無上力量，卻偏偏把蒼生扛在肩上。
許久許久。
神秘殘魂終於輕輕一笑。
那笑聲，輕鬆、灑脫、如釋重負。
“好……好小子！”
“好一個正義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我守在此地萬古歲月，見過太多天才，太多天驕，太多自詡正道君子之人。可他們之中，太多人說得比唱得好聽，真到生死關頭，第一個拋棄蒼生的，往往就是他們。”
“而你……”
“話不多，事做絕。”
“心有雷霆，不欺暗室。”
“心懷蒼生，不慕虛名。”
“這最後一片雷霆之心碎片，我不給你，還給誰？！”
話音落下。神秘殘魂大手一揮。一枚縈繞著古老雷霆氣息、通體呈現出深紫色、邊緣流淌著混沌光澤的碎片，緩緩從白霧之中飛出，懸浮在餘毅面前。
正是——最後一片雷霆之心碎片！
餘毅眼睛一亮，心中狂喜難以抑制，連忙拱手，深深一禮：“多謝前輩成全！”
大禮行罷，他心中一動，忍不住開口問道：
“前輩，承蒙你如此厚愛，將如此重寶託付於我。可我至今，還不知道前輩究竟是何方高人？還請前輩告知名諱，日後餘毅必當銘記於心！”
白霧之中，那道身影輕輕搖頭，笑容溫和而蒼涼。
“名字，早已不重要了。”
“歲月太久，時光太長，連我自己都快要忘記，我曾經叫甚麼。”
“我只是一個……早已死去的人。”
“如今你所見的，不過是一縷殘魂，一絲執念，一縷守在此地萬古的意志罷了。”
餘毅一怔：“死去的人？”
“不錯。”神秘殘魂淡淡道，“肉身早已灰飛煙滅，神魂也即將消散。能撐到今日，遇見你，已是天道眷顧，人族大幸。”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鄭重起來：“小子，在我徹底消散之前，我還有一事，想拜託你。”
餘毅連忙道：“前輩請講！只要我餘毅能做到，萬死不辭！”
“不用萬死。”神秘殘魂輕輕一笑，“只是一件小事。”
“他日，若你有能力，有機會，請你前往我人族的第三號星域。”
“在那裡，替我找一個人。”
餘毅凝神傾聽：“找誰？”
“他名——雷震子。你見到他，甚麼都不用多說，只替我帶一句話。”
餘毅沉聲道：“甚麼話？”
神秘殘魂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又無比堅定：“你告訴他——無論前路多黑，無論風雨多大，無論力量多強，都要堅守本心，不忘初心，不失赤子心。”
餘毅心中一震。堅守本心。這四個字重若萬鈞。
他忍不住道：“前輩，我如今實力低微，境界尚淺，就算日後真能抵達三號星域，恐怕也幫不上雷震子前輩甚麼大忙……”
“你不用幫。”神秘殘魂打斷他，“你只需要把話帶到，把東西交給他，就夠了。”
“東西？”
話音剛落。
神秘殘魂抬手一點。
一枚通體湛藍、內部彷彿蘊藏著整片雷海、不斷有雷鳴之聲隱隱傳出的雷球，自白霧之中飛出，輕輕落在餘毅手中。
雷球入手溫熱，並不狂暴，反而異常溫和，卻又帶著一股無法言說的厚重與傳承氣息。
“你把這個，親手交給他。”
“他看到此物，自然會明白一切。”
餘毅緊緊握住那枚雷球，鄭重點頭：
“好！前輩放心！我餘毅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日不死，只要我有機會踏入人族三號星域，必定尋到雷震子前輩，將此物與那句話，親自帶到！”
“好……好！”
神秘殘魂連說兩個好字，聲音之中充滿了欣慰。
他看著餘毅，眼神之中，是徹底的放心，是徹底的解脫。
“我原本的心願，是親自回去見他，親自將這句話告訴他。可惜，我殘魂將滅，時日無多，再也沒有那個機會了。”
“不過……”
“今日能遇見你，也算天意。”
“你與我人族有緣，與雷霆有緣，與這顆心有緣。”
“這雷霆之心，本就該屬於你。”
說到這裡，他周身的白霧，開始一點點變得稀薄。
那道古老身影，也在緩緩淡化。
“前輩！”餘毅心中一急。
“不必傷感。”神秘殘魂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清晰，“萬古歲月，終有一別。殘魂歸天地，意志留人間，足矣。”
“接下來，便是你融合雷霆之心的時候。”
“集齊所有碎片，引動雷霆本源，鑄就屬於你的無上雷道！”
話音落下。
那道身影不再猶豫，周身光芒大放。
轟——
億萬道雷光炸開。
那縷堅守萬古的殘魂，在這一刻，轟然化作一道最精純、最古老、最厚重的雷霆碎片。
正是那最後一片雷霆之心。
碎片在空中旋轉，散發著讓天地都為之顫抖的氣息。
在徹底消散的前一瞬，蒼老而充滿期望的聲音，最後一次迴盪在這片空間：
“小子——”
“一定要帶領我人族，走向輝煌啊！！”
聲音落下。
光芒散盡。
白霧漸漸平復。
那守護此地萬古的殘魂，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再無痕跡。
他用一生堅守，用萬古等待，用最後的殘魂，成全了一個人族未來的希望。
今日能見到人族出現如此優秀、如此強悍、如此心懷蒼生的少年，他就算徹底消散，也——死而無憾。
餘毅站在原地，靜靜佇立。
手中握著那枚來自故人的雷球，面前懸浮著最後一片雷霆之心碎片。
心中百感交集。
有震撼，有感激，有敬畏，更有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期待。
他緩緩伸出手，握住那片溫熱而厚重的碎片
集齊了。
所有雷霆之心碎片，終於集齊。
接下來
便是——融合！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前輩放心。
人族放心。
他餘毅，定不負雷霆，不負本心，不負天下，不負這萬古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