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網際網路如同投入一顆深水炸彈。
清晨六點,微博熱搜榜第三位還只是尋常娛樂新聞,七點整,一條話題如同坐火箭般躥升:
#流失國寶《南江春》現身海外拍賣會#。
八點,話題登頂榜首,後面跟了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新聞內容觸目驚心:
“昨日,在瑞士日內瓦一場私人拍賣會上,一幅明代名畫《南江春》以2200萬歐元(約合民幣1.8億元)成交。
令人震驚的是,這幅畫作的捐贈記錄顯示,它本該收藏於湘南博物院。
根據檔案記載年,著名收藏家萊臣先生的後人將其捐贈給湘南博物院,作為‘永久館藏’。
如今真品現身海外,博物院中藏品究竟是何物?”
配圖是拍賣會現場照片,《南江春》高懸展臺,青綠山水細膩逼真,落款清晰可見。
另一張對比圖是湘南博物院官網展示的“《南江春》”,兩幅畫肉眼可見存在差異。
真品墨色深沉層次豐富,博物院藏品則顯得呆板單薄。
九點,湘南博物院官微釋出宣告:
“近日網路流傳資訊已關注。
經初步核查,我院收藏的《南江春》確為萊臣先生後人捐贈真品。
海外拍品真偽有待考證,不排除系仿作可能。
我院將組織專家進一步鑑定,並保留追究造謠者法律責任的權利。”
宣告用詞官方,語氣強硬。
但網友不買賬。
“鑑定?鑑定三十多年了現在才說鑑定?”
“如果是仿作,為甚麼捐贈記錄、印章、題跋全都對得上?”
“博物院敢不敢把藏品拿出來做公開鑑定?直播的那種!”
“1985年捐贈,現在2025年,四十年了才發現可能是假的?”
“樓上,不是才發現,是裝不知道!”
輿論持續發酵。
各大媒體跟進報道,深挖細節。
有記者查到,上世紀八十年代,湘南博物院曾接收過一批社會名流的捐贈,共計127件文物,其中包括書畫、瓷器、青銅器等。
《南江春》只是其中之一。
更有人翻出舊檔案年,博物院一名保管員因“工作疏忽導致文物受損”被開除,但內部傳言,此人實則是發現了捐贈文物被調包的秘密,反遭誣陷。
線索一條條浮出水面,拼湊出一個令人心驚的真相:四十年前,有人利用捐贈流程的漏洞,勾結博物院內部人員,將真品盜出,替換成高仿贗品。
真品則透過隱秘渠道流向海外,多年後在拍賣市場“洗白”現身。
“捐贈文物倒賣案”這個標籤,開始出現在討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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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山別墅區。
周子軒坐在自家豪宅的影音室裡,面前三塊大螢幕分別顯示著微博熱搜、知乎熱榜和幾個主流新聞網站的頭條。
他穿著絲綢睡袍,手中搖晃著紅酒杯,嘴角掛著冷冽的笑意。
“燒得不夠旺啊。”
他輕聲自語,拿起手邊的平板電腦,點開一個加密通訊軟體,發出指令:“第二階段,開始。”
螢幕上的資料流開始變化。
十分鐘後,一篇名為《解密‘捐贈文物倒賣案’:那些本該在博物館的國寶,如今在誰手裡?》的長文在多個平臺同步釋出。
文章沒有直接點名,但列出了十二件已知疑似被調包的文物清單,並附上了每件文物的流轉記錄。
當然,是經過精心編輯和暗示性引導的記錄。
《馬到功成》赫然在列。
文章寫道:“……這幅清代畫家‘白石山人’的駿馬圖年由本地企業家捐贈,次年即從館藏目錄中‘因修復需要’暫時撤展,後再未公開展出。
而有趣的是,近四十年間,這幅畫曾三次出現在私人收藏圈的交易記錄中,最近一次是兩年前,交易雙方均匿名。”
周子軒抿了一口紅酒,眼中閃過陰冷的光。
他為了對付林陽,動用了家族深耕多年的情報網路,把林陽身邊所有人查了個底朝天。
陳振國那幅《馬到功成》的來歷,他早已摸清。
是陳振國十幾年前從一個落魄收藏家手中購入的,當時只當是普通古玩,花了八十萬。
那收藏家的父親,正是當年湘南博物院文物保管部的副主任年被開除的那位。
完美的線索鏈。
不需要確鑿證據,只需要足夠的“巧合”和“疑點”。
網路時代,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能不能講圓。
“林陽……”
周子軒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恨意翻湧。
幾個月前,仙珍園論壇那場賭局,他輸得顏面掃地。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林陽寧願把變異龜背竹送給趙天宇那個神經病,也不肯賣給他這個周家大少。
從那天起,他就發誓要讓林陽付出代價。
但林陽崛起的速度太快了。
新藥上市、人民功臣、三千億身家……
每一步都踩在時代的脈搏上,聲望如日中天,根本無從下手。
直到“南江春”事件爆發。
周子軒第一時間嗅到了機會。
他太熟悉這種操作了,他們這個圈子裡,誰家沒幾件“來歷存疑”的藏品?
洗白、流轉、拍賣,一套流程早已成熟。
而陳振國手裡那幅《馬到功成》,就是最好的切入點。
“你林陽不是號稱‘人民功臣’嗎?
不是‘愛國企業家’嗎?”
周子軒冷笑:
“如果讓你岳父、甚至你自己,和盜賣國寶的醜聞扯上關係……
我看你還怎麼維持那人設!”
他切換螢幕,檢視水軍團隊的彙報。
“話題熱度持續攀升,已有三個千萬粉絲大V轉發質疑文章。”
“湘南博物院官微評論區已淪陷,要求公開所有捐贈文物鑑定報告。”
“有網友開始深挖捐贈人名單,陳振國的名字已被提及七次。”
“知乎相關問題下,排名第三的回答暗示‘某些新晉富豪家中藏品來歷可疑’。”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推進。
周子軒滿意地點點頭,發出第三條指令:“放第三個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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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一個名為“文物獵人老陳”的微博賬號釋出了一條長影片。
影片中,一個戴著面具、變聲處理的中年男子,以“業內人士”身份爆料:
“我是做文物修復的,在這個行當幹了三十年。
湘南博物院那批捐贈文物,業內早就知道有問題。
1990年左右,就有人拿著和館藏一模一樣的‘真品’來找我修復,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不敢說。”
“那批文物裡,除了《南江春》,還有好幾件都是‘雙胞胎’——博物院有一件,私人手裡也有一件。
至於哪件是真,哪件是假……呵呵。”
“我印象最深的是幅駿馬圖,叫《馬到功成》,清代‘白石山人’的作品。
博物院那幅我修復過,筆力僵硬,墨色浮誇,絕對是仿品。
而真品……我大概五年前在一個私人展覽上見過,當時的主人是星城本地一位姓陳的企業家。”
影片釋出半小時,播放量突破五百萬。
“姓陳的企業家”這個指向,在星城這個圈子裡,幾乎等同於點名。
陳振國曾是湘南首富,人盡皆知。
而他正是林陽的準岳父。
火,終於燒到了林陽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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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城,陳家老宅。
陳振國臉色鐵青地看著手機螢幕,手微微發抖。
“爸,您別急。”
陳青青握住父親的手,語氣雖然安撫,但眼中也滿是擔憂:
“這明顯是有人故意帶節奏。”
“我知道是有人搞鬼。”
陳振國深吸一口氣:
“但那幅畫……確實是我十幾年前買的。
當時只覺得畫工不錯,價格也合適,根本沒想過會跟甚麼盜賣案扯上關係。”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林陽:
“小陽,你說現在怎麼辦?”
林陽神色平靜,彷彿網上那些狂風暴雨與他無關。
“陳叔叔,那幅畫您已經送給我了,現在在我手裡。”
他緩緩開口:
“所以,這件事現在是我的事。”
“可他們是衝你來的!”
陳振國急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有人要借題發揮,把你拖下水!”
“我知道。”
林陽點頭:
“而且我知道是誰。”
陳青青一愣:
“你知道?”
“周子軒。”
林陽說出這個名字:
“仙珍園論壇那個周家大少。
幾個月前結的樑子,他一直記著。”
陳振國眉頭緊鎖:
“周家……那個做能源和地產的周家?
他們家在京城勢力不小。”
“再大也沒用。”
林陽淡淡道:
“這次他打錯了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