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璇感覺自己心臟跳得厲害，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強作鎮定，將護照和登機牌遞過去時，手指微微顫抖。
海關官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白人，臉頰瘦削，眼神銳利。
他接過護照，掃了一眼照片，又抬起頭仔細打量楚璇。
確切地說，是打量她身上那套華麗的民族服飾。
“你穿的這是甚麼？”
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楚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聲音平穩:
“這是我家鄉的傳統服飾。
我是苗族，今天要回國，所以特意穿上這套婚嫁服裝。”
“苗族？”
官員眯起眼睛：
“去哪裡？”
“大夏，京城，然後轉機回滇南老家。”
官員點了點頭，繼續翻看護照。
楚璇能感覺到自己背上的冷汗已經浸溼了裡衣。
她想起剛才被逮捕的那個中東男子，想起那尊青銅雕像被沒收的場景。
如果這頂鳳冠被認出來……
“開啟箱子。”
官員指了指她的隨身行李箱。
楚璇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蹲下身，拉開拉鍊，露出裡面疊放整齊的民族服裝和幾個包裝好的小盒子。
那是為了掩護而準備的幾件現代仿製銀飾。
官員彎下腰，開始翻查。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卻讓楚璇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當他的手觸碰到那個裝有其他銀飾的盒子時，楚璇幾乎要屏住呼吸。
“這些是甚麼？”
他開啟盒子，裡面是幾件仿古銀飾。
“是頭飾的配件，和頭上戴的是一套。”
楚璇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我們苗族姑娘出嫁時，要戴很多銀飾。”
官員拿起其中一件看了看。
那是一隻銀鳳簪，做工精細，但明顯是現代工藝。
他點點頭，放回去，又看向楚璇頭上的鳳冠。
此刻，楚璇頭上的點翠鳳冠在機場頂燈的照射下，流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幽藍光澤。
金絲纏繞的輪廓，鑲嵌其間的紅藍寶石，以及最珍貴的那一片片翠鳥羽毛，歷經數百年依然鮮豔奪目。
“你頭上戴的這個……”
官員歪著頭打量：
“看起來很特別。”
楚璇的心跳漏了一拍。
來了，最關鍵的時刻。
“這是我母親傳給我的。”
她按照背好的故事說道，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
“已經在我們家傳了五代了。
按照我們苗族的傳統，女兒出嫁時，母親要把自己的嫁妝頭冠傳給女兒。”
官員站起身來，繞著楚璇走了一圈，仔細打量她頭上的鳳冠。
楚璇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頭冠的每一個細節。
“可以取下來讓我看看嗎？”
他突然問。
楚璇腦子“嗡”的一聲。
取下？
萬一他拿在手裡仔細看，發現點甚麼……
但她沒有選擇。
“當然可以。”
楚璇說著，小心翼翼地將鳳冠從頭上取下。
她的動作極其輕柔，彷彿手中捧著的不是一頂頭冠，而是易碎的玻璃。
鳳冠離開頭頂的瞬間，那抹幽藍的光澤在燈光下更加明顯。
官員接過鳳冠，楚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怕他手重，怕他不懂這文物的珍貴。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完全出乎楚璇的意料。
“哇哦，真漂亮！”
官員拿著鳳冠，臉上露出了驚訝和欣賞的表情：
“這藍色……是寶石嗎？”
楚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翠鳥的羽毛，用一種古老的工藝貼上去的。”
“羽毛？”
官員難以置信地湊近看：
“真的假的？
羽毛能儲存這麼久還這麼亮？”
“我們苗族的傳統工藝，可以讓羽毛保持光澤很久。”
楚璇半真半假地說道，心中卻暗自慶幸。
對方果然不懂點翠工藝的珍貴。
官員把鳳冠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稱奇:
“這做工太精細了！
這些金絲纏繞得真巧妙。
這些紅藍寶石是真的嗎？”
“是天然的，但品質一般。”
楚璇謹慎地回答，不敢說太好，以免引起懷疑。
就在這時，旁邊通道的另一名海關官員也湊了過來。
“嘿，傑克，看甚麼呢？”
“你看這個！”
被稱為傑克的官員興奮地展示手中的鳳冠：
“這位小姐說是她們家族傳了五代的嫁妝，這工藝太厲害了！”
另一名官員接過來看了看，也露出讚歎的表情:
“確實漂亮！這藍色真特別。
你是哪個民族的？”
“苗族。”
楚璇重複道，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鳳冠的“美觀”吸引了，而不是它的歷史價值。
“我能拍張照嗎？”
傑克突然問：
“我妻子喜歡收集世界各地的手工藝品，她看到這個一定會瘋掉的！”
楚璇差點沒反應過來。
拍照？
海關官員要和一件可能是明代國寶的文物合影？
“當……當然可以。”
她勉強笑道。
傑克立刻拿出手機，讓同事幫他拍照。
他一手拿著鳳冠，一手比了個“耶”的手勢，笑得像個孩子。
“太酷了！
這簡直像博物館裡的東西！”
拍完照後，傑克仔細端詳著鳳冠：
“你說這是你母親傳給你的？
那你母親是從哪裡得到的？”
楚璇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個問題在王明給她的資料中有預設答案。
“是我曾曾祖母傳下來的。
我們家祖上在清朝時是當地的頭人，有些家底。”
楚璇按照背好的故事說道：
“不過到了我父母這一代，就只是普通農民了。
這頂頭冠是家裡唯一值錢的東西。”
傑克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把鳳冠還給楚璇，眼神裡滿是羨慕:
“你真幸運，有這麼漂亮的傳家寶。
我祖母只給我留了個破懷錶。”
楚璇接過鳳冠，小心翼翼地重新戴回頭上。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已經比剛才好了很多。
“對了！”
旁邊那名官員突然開口：
“這種服飾和頭飾，在哪裡能買到？
我女兒下個月學校有多元文化日，她一直想穿一件真正的亞洲民族服裝。”
楚璇眨眨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購買連結？
這些海關官員把國寶當成淘寶商品了？
“這個……恐怕買不到一模一樣的。”
她斟酌著措辭：
“每件都是手工製作的，尤其是這頂頭冠，是獨一無二的傳家寶。
不過普通的苗族服飾，在滇南的一些旅遊商店或者網上應該能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