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最初的狂喜過後，心頭猛地竄起一股邪火。
她看著陳青青那張精緻卻淡漠的臉，再想想她隨手從包裡掏出髮夾像打發叫花子一樣丟給娜娜的動作，一股強烈的羞辱感湧了上來。
“看不起我們！
絕對是看不起我們！”
李麗心裡咆哮：
“第一次正式見面，哪家正經親戚送個髮夾？
哪怕是金的！
這分明就是告訴娜娜，也告訴我們，她就值這麼個小玩意兒！
想讓我們知難而退，覺得收了這麼貴的東西就該識趣滾蛋？”
想通了這點，李麗反而豁出去了。
臉面？
臉面值幾個錢！
陽手指縫裡漏點沙子都夠她們吃香喝辣一輩子了！
攀上這門親，還怕以後沒有金山銀山？
這點“打發”算甚麼！
她臉上諂媚的笑容瞬間堆得更高，彷彿剛才眼底的怨毒從未出現過。
“哎喲喂！青青啊！”
李麗的聲音甜膩得能齁死人，搓著手就往陳青青身邊湊：
“你這出手也太……太大氣了！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金貴的小玩意兒！
娜娜快謝謝你表嫂！
以後啊，你可得好好跟你表嫂親近，多學學你表嫂的氣派！”
陳青青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李麗感覺像被冰冷的針紮了一下，腳步下意識地頓住。
而李娜娜，早已沉浸在巨大的虛榮風暴裡。
她根本沒空理會母親的心思，也完全沒感受到那潛在的羞辱。
五千塊！
限量版！
她顫抖著手，立刻掏出手機，對著掌心的奧特曼髮夾就是一頓狂拍，選了個光線最好、logo最清晰的角度，火速發到了朋友圈，配文：
「啊啊啊啊啊！人生第一個‘Mythos’！[愛心][愛心][愛心]還是最愛的奧特曼聯名限量款！[奧特曼]感謝我人美心善的未來嫂子！[親親][親親]#被寵愛的感覺真好#嫂子眼光絕了」
朋友圈瞬間炸了！
「臥槽！Mythos？！娜娜你發達了？！」
「真的是那個死貴死難搶的潮牌？！全球限量那個？」
「未來嫂子？你哥找富婆了？求介紹富婆姐姐！」
「酸了酸了！這得大幾千吧？你嫂子對你太好了吧！」
「娜娜，苟富貴勿相忘啊！」
點贊和羨慕嫉妒恨的評論像潮水般湧來。
李娜娜看著手機螢幕，激動得手指都在抖，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強壓著得意，故作“風輕雲淡”地在評論區統一回復：
「哎呀，就是嫂子的一點小心意啦~[害羞]她人真的超好，又溫柔又有氣質！主要是哥哥家條件好，住著大別墅，車庫裡的車都停不下呢[偷笑]，嫂子隨手送點小禮物很正常啦~大家別大驚小怪的~」
「別墅？豪車？娜娜你哥到底多有錢啊？」
「天！你這是找到真·豪門親戚了！」
「求抱大腿！娜娜姐！以後你就是我親姐！」
「羨慕哭了！我也想有個這樣的哥哥嫂子！」
看著評論區更加瘋狂的羨慕和吹捧，李娜娜只覺得飄飄然，彷彿自己已經一腳踏入了那個金光閃閃的上流世界。
她偷偷瞄了一眼林陽，眼神更加熱切。
林陽和陳青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林陽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陳青青眼底則掠過一絲冷意。
這母女倆的臉皮厚度，真是超乎想象。
那髮夾的“打發”意味如此明顯，她們竟能視而不見，反而當成攀附的資本四處炫耀？
“咳！”
林陽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讓喧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了一眼被攙扶著、情緒稍緩但依舊憔悴的外婆，開口道：
“外婆累了，大舅也剛回來，情緒激動。
先吃飯吧，有甚麼事，飯桌上慢慢說。”
他這話一出，算是給這場鬧劇暫時畫了個休止符。
李麗雖然不甘心還沒撈到更多“實質好處”，但也不敢在吃飯問題上拂逆林陽的意思，連忙堆笑應和：
“對對對！
吃飯吃飯！
陽陽說得對，一家人團聚，吃飯最重要！”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楊山沉浸在失而復得的親情和對母親的愧疚中，食不知味。
外婆和姨媽、小舅則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和諧，但看向李麗母女那掩飾不住的貪婪和做派時，眼神都帶著深深的憂慮和不易察覺的鄙夷。
李麗則不停地給林陽和陳青青夾菜，說著各種肉麻的奉承話，李娜娜也時不時用甜得發膩的聲音叫著“表哥”“表嫂”，試圖套近乎。
林陽和陳青青始終保持著禮貌性的疏離，話不多，只是偶爾應和幾聲。
飯畢，林陽直接對楊山說：
“大舅，你們剛回來，家裡也沒提前準備，住的地方可能不太方便。
我在縣裡最好的酒店給你們訂了房間，叫的車就在外面，送你們過去先安頓下來，好好休息兩天。”
這話客氣，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家裡沒你們住的地方，別賴著。
李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剛想開口說“擠擠就行”“不用破費”，林陽已經轉向小舅和姨媽：
“小舅，大姨，二姨，大舅十幾年沒回來，你們兄弟姊妹多聊聊。
酒店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你們陪大舅一家過去認認路，安頓一下。
外婆這邊需要靜養，就別讓她來回折騰了，等會我送外婆回家。”
這是把“接待”的任務直接甩給了其他親戚。
小舅和姨媽自然明白林陽的意思，雖然不情願應付李麗母女，但為了不讓母親煩心，也只好點頭應承下來。
李麗母女再厚的臉皮，也不好意思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硬要擠進林陽明顯不歡迎她們的“家”。
何況林陽搬出了外婆需要靜養這個無可辯駁的理由。
她們只能強笑著，被“熱情”的小舅和姨媽“簇擁”著，坐上了林陽安排的車，去了縣城酒店。
接下來的兩天，成了李麗母女噩夢般的煎熬。
她們想方設法想去林陽家拜訪，都被小舅和姨媽以各種理由擋了回來。
打電話給林陽，要麼是在開車，要麼就是簡短几句“在忙農業公司的事”就掛了。
想去公司看看？
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她們只能纏著“好說話”的小舅和姨媽，明裡暗裡打聽林陽到底多有錢，陳青青甚麼家世，旁敲側擊地想讓親戚們幫忙說好話，讓林陽“提攜提攜”他們家。
小舅和姨媽被煩得不行，只能含糊其辭，或者乾脆躲著走。
楊山倒是真心想和母親、弟妹多待待，彌補這些年的虧欠。
但他也明顯感覺到，妻子和女兒對自己的態度變了。
她們不再關心他和家人的團聚，話題總是圍繞著林陽的財富。
“老楊，你可是林陽的親大舅！
這層關係多硬啊！
你得主動點，多去大姐家走動走動！”
李麗苦口婆心。
“就是啊爸！
表哥那麼有錢，手指縫裡漏點就夠我們換大房子買好車了！
你得多聯絡聯絡表哥，請他吃吃飯，敘敘舊情！”
李娜娜也在一旁幫腔。
“你看你大姐家現在多風光？
林陽開那麼大的公司！
你得跟林陽說說，將來娜娜畢業了，給娜娜在公司安排個好工作啊！
清閒錢多的那種！”
“對對對！
爸，你跟表哥說說嘛！
都是一家人，他肯定幫！”
楊山聽著妻女這些話，只覺得心口發堵。
他十幾年沒回家，回來不是為了親情，竟成了妻女攀附富貴的工具？
他看著她們眼中毫不掩飾的算計和貪婪，再想想林陽那平靜卻疏離的眼神，以及弟妹們欲言又止的神情，一股巨大的悲哀湧上心頭。
他沉默著，沒有回應，換來的是李麗不滿的嘟囔和女兒失望的眼神。
兩天後，李麗母女見實在撈不到任何好處，連林陽和陳青青的面都見不著，又惦記著原本計劃的旅遊行程，只好悻悻地提出離開。
楊山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母親的不捨，也有對妻女的失望，更有對未來的茫然。
送走大舅一家，林陽和陳青青站在家門口，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陳青青難得地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總算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