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城主大人嗎……”
微弱的一聲，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靈魂深處傳達出來，穿過狂暴的陰煞之氣。
終於抵達了葉綰綰跟夢靈它們的耳邊。
別說葉綰綰，就是夢靈它們也猛然怔住了，一個個不敢相信地看向了深處。
叫葉綰綰名字的有很多，甚麼老大，甚麼師妹，師姐，祖宗的都有。
可叫城主大人的，只有一個地方。
開陽城……
而且是十萬年前的開陽城。
“怎麼會？”夢靈都難以想象，“怎麼會有十萬年前的陰魂在這裡。”
當年死的那一批，應該都投胎了。
十萬年，便是百年一次，也已經有千次，而以一個百姓的普通靈魂來說，最多隻能支撐九次投胎，就會歸為虛無。
怎麼會……還活著。
如果是他們離開之後的開陽城，可是……
開陽城不是保住了嗎？
他們走的時候，明明開陽城還在的。
夢靈已經震驚得不知道該說甚麼，葉綰綰卻是大步往前走，身後法相護著天下宗。
而葉綰綰，直奔前方的魂海。
尋找著那一道聲音。
她直接奔入了魂海，修士靈威把四周的陰魂給斥開，她找了很久，終於在魂海里面找到了一個魂。
一個虛弱到幾乎破碎的魂魄，在陰魂之中，她已經全身都化成了血色，可唯有心臟處，還亮著一點光芒。
那是白光。
也是……執念。
不知道是葉綰綰的那一聲自稱，喚醒了她，還是她突然的甦醒，眼前她的執念正在慢慢擴散。
她正在甦醒，可也正在消散。
“城主大人。”
女子看著葉綰綰，似乎是在辨認著眼前的人，她努力地往前看，“真的是您嗎。”
葉綰綰顫抖地伸出手，可不敢碰她，強大如葉綰綰，此刻害怕自己的靈力把眼前破碎的魂魄給打碎。
她……太虛弱了。
可小小的魂魄，卻努力地伏膝，想要向葉綰綰行禮。
葉綰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用跪。”
可瘦弱的女子，因為多年的陰煞之氣，已經不懂反應，她只知道，要向葉綰綰行禮。
葉綰綰抓著，可她的頭還是使勁往下埋。
葉綰綰只能跟著她一起蹲下來，看著她對自己行禮，“開陽城護城衛高鎮嶽之女黃玉拜見城主大人。”
葉綰綰握著她的手，心裡有千言萬語難以說清，她不知道高鎮嶽是誰，也不清楚眼前小姑娘是甚麼身份。
可在葉綰綰的掌心握上這個魂魄的瞬間，她就知道，這個是十萬年前的魂魄。
是十萬年前的！
夢靈也不敢說話了，迷霧在四周上下浮動，那不斷散開又凝聚的迷霧，是夢靈此刻的心情。
也是葉綰綰的。
“護城衛，守城將領，護城一戰，追隨城主，”黃玉看著葉綰綰，慢慢地握住了她的手，“是英雄。”
葉綰綰看著她的眼睛，兩手緊握，葉綰綰從她的靈魂裡，捕捉到了熟悉的記憶，以及兩個……熟悉的人影。
那是……
高階修士。
守城的兩名高階修士。
從未問過姓名的修士。
葉綰綰透過黃玉的記憶，看到小小年紀的她，被母親護在懷裡，遠遠地目送著兩道身影衝向了虛空漩渦。
他們在喊，“城主大人，請記得我們！”
“高鎮嶽。”
“胡成！”
“請記得我們！”
“我們一定會守住開陽城的！”
而他們衝向的漩渦，是剛剛消失的時空通道……
是他們。
葉綰綰難以置信地看向了黃玉，“你是他們的女兒？”
隨母姓？
黃玉的額頭磕在葉綰綰的掌心上，她不會動，也沒有力量回應，可她把記憶開啟了。
“玉兒，你一定要守住開陽城，一定要護住這裡，等待城主大人回來。”
小小的女孩哭著道：“爹爹，她會回來嗎？”
“會的，爹爹相信，他們會回來的……護住開陽城。”
“爹爹！”
“爹爹！”
可高鎮嶽再也睜不開眼，因為在護城之時，以一身靈力接了太多百姓，他們那一批的修士，幾乎都把靈力耗盡了。
那幾年，開陽城每天都有修士死去。
棺材一座又一座地運出開陽城。
百姓身披白衣，目送修士。
有人在高聲喊道：“他們沒死！他們只是去找城主大人了！”
“對，他們只是去找城主大人了！”
“城主大人……一定在接他們。”
哭聲難以抑制，不知道是誰先哭出來，開陽城滿城嚎啕大哭，原來幾十萬的百姓，如今不過幾萬。
只剩下的幾百修士，也全部身死。
他們留下來的後代，站在城內目送父輩。
黃玉以及其他的小孩，跪地叩首，“我們……會守護好開陽城的！”
瘡痍滿地的城池，每個人都在努力的生活，也有人支撐不下去，選擇出走。
選擇離開。
曾經位於妖界與九州之間，輝煌的城池，如今已經落敗成空，人越來越少。
可黃玉她們始終守在此地。
隨著時間慢慢淡忘了一切，離開的人又搬遷進來，還帶著他們的後輩，這一座城又熱鬧了起來。
黃玉遊走在城內，聽著四周的人喊，“黃將軍，今日又去打獵了啊。”
“對啊。”
“看來黃將軍想當另一個城主大人。”
“嘿，我也想，但這可不興說，城主大人就是城主大人，不會變的。”
“那是，開陽城的城主大人，只有一個。”
她笑嘻嘻地進了城內，作為城內不多的修士，黃玉繼承了父親的遺志。
成為了開陽城的護城衛。
日子似乎就會這樣過下去。
可這一天，十多道流光落在了城內，十多人站在城頭，“應該是在這裡，沒錯了。”
“吞靈玉缽，神尊法器，就在這裡。”
“找。 ”
“你們是誰？”小兵們凜聲喝道，可得到的回應是袖手一揮，那是致命一擊。
“聒噪。”
“你們幹甚麼？”城內百姓大喝。
十多人冷眼看過去，勾唇道：“幹甚麼？送你們上路的人。”
那是一場屠殺，一場高階修士對低階修士的屠殺，等黃玉趕回時，看到的是死城。
她看著前方的化神修士，雙眼血紅，“混蛋！”
可那一戰，她輸了。
沒有意外，她輸得徹底。
畢竟一個小小的金丹，怎麼打得贏一群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