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主沒有再阻止葉綰綰，只是看著葉綰綰帶起所有的九州修士，奔赴各地。
凝聚成陣。
而他似乎想到了甚麼，悄然退入靈市內，走向了最深的荒蕪之地。
他慢步走在這裡，一步步地走過這一塊土地，這是從仙界掉落下來的。
是曾經的凡仙居住遺址。
整個仙界，因為這裡過於貧瘠，所以四大神尊才放棄了此地，留給了無處可去的凡仙們。
那些人靠著自己的能力，曾經把這一塊土地孕育出來，花草樹木，山石流水，該有都有。
此地，曾經也是仙人洞府。
只是在與四大神尊一戰之後，才又歸為荒蕪，成為了一塊沒有價值的土地。
遍地黃沙，不見生機。
但此刻，在這一塊沙漠上，又有一座座結界護著的小房屋，房屋有大有小。
藏在小小的結界之下。
時間悄然流淌在這小小的結界裡，他們支付的靈石埋在地基之下，又以元神之力帶起時間流速。
這就是靈市洞府的到來。
“取之天地，還於天地，取之修士，還之修士。”靈主抬起手，他想要接著甚麼。
可甚麼都沒有。
在他要收回手時，突然，雨水滴落下來。
靈主一愣。
他看著掌心的水滴，雨水一滴又一滴，並不密集，可確實在下雨，他看向了四周。
就見是個小弟子。
十四五歲，看起來才剛剛築基。
他也看到了靈主，但在靈市內，不管是誰看到彼此的容貌，那都是一個模版複製出來的。
平凡得扔進人群裡都找不到的那種。
但作為靈市主人，靈主是能夠看到他們的真實樣貌的，這個小弟子，穿著一個小門派的道服。
然後不斷地施展著靈雨訣。
離開洞府，是沒有多少靈氣聚集的，所以他的靈氣是從一塊塊靈石裡抽取出來的。
包括自己身上儲存的靈力。
但一個築基，修為太低了，沒有多少靈力能量儲存。
一場雨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半刻，他撓了撓頭，“沒靈石了，等下次吧。”
靈主看著他，忍不住出聲問了，“你是在下雨嗎？”
小弟子看著他，笑道：“是啊。”
靈主問：“為甚麼？”
小弟子茫然，“甚麼為甚麼？”
“沙漠裡頭下雨，你這一會兒就幹了，根本沒用，但對你來說，你的靈石就沒了。”靈主輕聲說。
小弟子灑脫：“幹就幹了啊，我今天澆了它幹了，那我天天來澆，那它總有一天會慢慢凝結，長成土地吧。”
靈主：“如果不能呢？”
小弟子思索，“那就多找一些人來澆，我不行，還有同伴呢，你不知道，我來了靈市之後，在這裡認識了好幾個同修，他們也都說，這一塊大地明明是很富饒的土地，只是因為靈氣枯竭才變成了這個樣子，那如果我們把它養回來，以後是不是可以在這裡種花種藥了。”
靈主輕聲說：“你們洞府也能種。”
“洞府貴呀。”小弟子坦言，“想要升級一座洞府，要攢好多好多的靈石，但這裡不用。”
“免費的。”
靈主：“免費得更貴。”
“……”小弟子不高興，“你這個人怎麼總反駁我，免費的是貴，洞府的也貴，我是能花錢升級洞府種植，可這裡呢，讓它一直浪費著嗎，如果大家都跟你一樣這麼想，沒有人開發這塊沙漠，那它就一直是荒蕪之地。”
“它就一直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但現在不一樣了，我跟我的同伴們先開始。”
“我們一天天地堅持，一天天地改變，總能讓黃沙變耕地，耕地變洞府。”
“這才是修仙之意。”
小弟子叉著腰，見靈主不說話，似乎是在質疑自己，他十分乾脆地指著一個方向，“你要是不信，你自己看。”
靈主轉頭看去。
就見小小的結界外面，有一塊小小的土地，丈量之後，不過十步空間。
可這對靈主來說，衝擊是很大的。
因為在結界之外，這一塊小小的土地，居然開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
小弟子說，“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種子，我們也沒撒，只是天天給門口澆水，澆了兩年，它就自己出頭了。”
“看，這就是我們堅持的意義呢。”
喋喋不休的聲音縈繞在耳邊，可靈主的目光只落在了花朵上。
當然不是小弟子帶進來的種子。
因為這是十萬年前的啊。
十萬年前的朝陽花……
藏在大地深處的十萬年種子，在今日開了花。
滴答。
有水滴落。
小弟子無比詫異地看向了靈主，“您這是……”
哭了嗎？
可突然之間，天空雨水越來越多，淅淅瀝瀝，落向了沙漠，落向了這片荒蕪之地。
小弟子吃驚，“下雨了。”
“誰，誰又在施展靈雨訣嗎？”他透過靈市的通靈陣似乎是在問誰，“啊，不是你嗎師兄。甚麼？天下宗召集？你等我，我這就去。甚麼，我修為太弱不能去，我都已經是築基了！不會御劍，那我蹭你的啊！”
“不管，你等我，我這就去！”
“前輩，我有些事先離開了，您……”小弟子斟酌很久，覺得這雨應該是靈主下的，他想了想，說：“謝謝。”
“為甚麼要道謝？”靈主問。
小弟子撓了撓頭，“其實我也不知道，但總覺得，該跟您說一句謝謝。”
謝謝。
這七萬年的陪伴。
那人轉世之時，也這麼說過。
謝謝……
小弟子已經退出靈市，沙漠之地，就剩下靈主一個人，雨水還在落。
靈主看著自己手上的水珠，輕輕地笑了笑，可眼淚禁不住滑落。
他看向了荒蕪之地，目光所及，就見黃沙開出了花，就見那陰霾的天地，終於露出了星空。
整座靈市大變了模樣。
他輕聲喃喃，“這些，就是您想要教會我的東西嗎？”
“人，是很有趣的東西。”
“情，也是。”
“一個人或許孤單，可一群人一起走，就不會了，你以後會懂的。”
“總會有一些人，為了一些在當下看來很不值得的東西，而前赴後繼，或許當下不值，或許要付出性命，可不管是人，還是仙，這一生不就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嗎？”
“這一刻或許看不出它的價值，但以後呢，以後的以後呢，我們無法享受的，可我們的後代還在這片大地。”
“只要他們還在，就值。”
靈主輕輕地撫摸過身畔的花，那自靈市之中匯聚而來的念力，落在了他的身上。
從天地盡頭，散落的本源之力，也慢慢地匯聚過來。
叫他本來脆弱的身軀，開始變得凝實。
天道，是無情的，可也是仁慈的。
靈主傳音葉綰綰，“小丫頭，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