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瀾的步伐微滯。
裴玄的聲音很輕，“我很疼。”
滴答。
柳夢瀾的眼淚掉下來，“我替你喊，我替你喊他們來，大師兄，二師兄……”
“他們沒來。”裴玄輕聲說，“我找過了。”
他在仙界鬧那麼大，如果他們知道的話，肯定會來找他的，可沒有。
他在上面等了百年，沒等到，才會跟著那些人下界。
柳夢瀾語帶哭腔，“我幫你治。”
裴玄輕輕地笑了起來，“不用的，師兄別浪費力氣，我不會倒下，我還要送你們回家，你們在，我就不會倒下。”
柳夢瀾聲音哽咽，到後面變成了哭泣。
他會疼。
就算是天道，也會疼的啊。
小七……
他很疼啊！
-
疼。
葉綰綰第一反應是很疼，即便是五行肉身，可骨血裡受到的撞擊與衝擊，也叫她張口吐了血。
好大好大的一口血。
可血吐出來，葉綰綰反而好了很多，等她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被人揹著，她睜開眼。
然而入眼是一片灰色，就是影子也看不真切。
葉綰綰這才記起，剛才風暴之中，為了丟擲金符重傷神隱的元神，葉綰綰的眼睛受到風暴衝擊。
此刻帶有血淚，一時半會也看不真切前方的情況，只感覺到是熟悉的人揹著她。
而能在虛空的熟人，只有一個。
——沈南舟。
“五師兄嗎？”葉綰綰顫聲問。
“是我。”沈南舟步伐不快，法相撐起天地，在狂暴的虛空裡給他們找著生路。
葉綰綰努力地揉著眼睛，想要看清楚一些，但沈南舟出聲，“別揉，我剛給你上了藥。”
葉綰綰微怔，“哪裡來的藥。”
這種空間暴亂的情況下，任何帶有空間規則的儲物戒是打不開的。
就是最後風暴炸開的那刻葉綰綰想要把兩個人收進紫雲戒都做不到，因為空間太亂了。
為了安全，紫雲戒的被動防禦開啟了。
就是身為戒指的主人，葉綰綰也沒有辦法在這種狀態下強行開啟紫雲戒，因為那會摧毀紫雲戒內的小空間。
只能再等等。
可這種時候，沈南舟怎麼會有藥？
沈南舟低眸笑著，“自從小師妹總是不管不顧地衝在前面，我已經學會在身上備一點萬能傷藥了。”
他的聲音很輕，“不過不多，而且因為是萬能，針對性療效不是很強，你不要揉。”
葉綰綰聽話地沒再動手，可想了一想，又問，“五師兄帶的是甚麼藥。”
沈南舟說，“你摸我袖子。”
葉綰綰聽話地摸索向他，但不是伸向袖子，而是臉，還有手，沈南舟知道她在想甚麼。
“活著的。”沈南舟說。
葉綰綰沒有出聲，只是繼續著手下動作。
檢查。
那麼大的風暴，連她都受了這麼重的傷，擋在她前面的沈南舟傷勢更不會輕。
可他居然醒得比自己早，還揹著自己在虛空走了很長的一段距離。
不可能。
他肯定是甚麼都沒說，葉綰綰摸著他的頭骨，好的。
五官？好的。
脖子，也還在。
肩膀，也沒問題。
在葉綰綰還要繼續往下時，沈南舟笑著把臉貼向了她的手掌心，“師姐，暖的。”
葉綰綰抿了抿唇，“你把手給我。”
沈南舟一頓。
“給我！”
沈南舟聽話，伸出手，葉綰綰握了握，五指一根根檢查過去，沒問題。
“另一隻。”
沈南舟換了一隻手託著葉綰綰，把另一隻手也伸過去給她檢查。
也沒問題。
葉綰綰這才垂下雙肩，可又突然想到了甚麼，又坐直了身子。
沈南舟輕聲說：“師姐，不是元神，也不是幻覺，肉身都在，元神也在。”
葉綰綰緊緊地捏著他的肩膀。
沈南舟輕聲笑了一下，“師姐不信可以打我一下。”
葉綰綰沒打他，她只是慢慢地埋下頭，靠在了沈南舟的肩上，“對不起。”
“我害怕。”
“沒關係，我知道的。”沈南舟望著前方，輕聲說，“我懂的。”
正如他在虛空看到她時，也一直在害怕，是不是假的。
他們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又活下來了，師姐。”
“是啊。”
他們一起看向了虛空，迷糊的視線裡，葉綰綰只能看到一片灰色，她閉了閉眼睛。
“雖然我很不想問，但小師弟，我們是怎麼出來的。”
沈南舟似乎早就猜到葉綰綰這個問題，“師叔把仙界本源暫放在我這裡了。”
葉綰綰一怔。
沈南舟：“之前師叔從葉祈那裡弄來的那一些被我吸收了，所以我能動用一些仙界之力，風暴爆發的時候，我用仙魔之力，匯聚成本源，編織成了護著你我的防護網。”
“師姐你是因為強行操控太微秘符以及爆破符反噬，才會傷得重，我沒事的。”
“真的嗎？”葉綰綰不信。
“騙你是小狗。”沈南舟笑道。
葉綰綰輕聲，“那就好。”
沈南舟：“師姐，趁這會兒的功夫，你好好休息，我帶你出去找兩位師叔。我們……該回去了。”
妖界崩潰，虛空潰散，四大仙尊又死三個，這麼大的動靜，天道肯定察覺到了。
而一旦天道干涉，他們就回不去了。
葉綰綰明白，她沒有矯情，“我這就試試用太微秘符查詢師父的蹤跡。”
沈南舟輕聲說，“是先睡一覺。”
葉綰綰微怔，脫口說：“我還好的。”
沈南舟笑道：“師姐要不要進自己的識海看看，我雖然沒有進去，但靠你這麼近，都能感覺到你元神的散亂，真的好嗎？”
葉綰綰沉默。
她知道，她的眼睛沒能恢復，可能也是因為元神問題。
“不要急，我在找了。”沈南舟說，“我們都在。”
虛空環境不可控，多一分戰力，也能多一分逃生的把握，葉綰綰想了一下，便也妥協了。
孰輕孰重，她分得清。
“一天，不，半天，你等我，我馬上出來。”
沈南舟笑：“一年都行。”
“不會的。”
葉綰綰說完，立刻退入識海，平復著裡面狂暴的力量，從外看，人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乖巧聽話。
沈南舟沒回頭，都能感受到她均勻的呼吸，沈南舟緊了緊她，揹著她往前走。
突然，小小聲地“汪汪”兩句。
剛入識海的葉綰綰聽到了，她身形一僵，慢慢地轉過頭。
“沈南舟……”
你果然騙我。
他揹著葉綰綰在混亂空間行走，目望前方，腳下一步一個血印，所過之路，全是鮮血。
“我不會死的。”
“你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