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她總覺得閆定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如今的她要糾正。
不應該是覺得。
而是——他就是啊。
原來只要破陣。
現在是破陣還要救人。
可葉綰綰也知道，憑藉閆定的能力，他確實也只能做到這樣。
尋隱：“還是實力不行啊。”
葉綰綰：“……三師伯，你們沒回去嗎？”
尋隱：“路過。”
葉綰綰：“……不信。”
尋隱乾笑兩聲：“小六莫擔心，我們就在這附近，不會出手。”
除非你們有危險。
尋隱默默補充。
這是他們想過的，既能保障孩子們的安全又不影響他們的歷練的最好方法，那就是偷偷跟著。
洛清風的聲音也響起，“是的，除非小六你出聲，不然我們不會打擾你們。”
葉綰綰無奈輕笑道：“好吧。”
“不過以肉身封龍魂，這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洛清風話鋒一轉，就說起正事，“既然他都已經做出了第一步，我提議小六可以把整座南山派內的怨氣都注入他體內。”
葉綰綰一怔。
洛清風道：“與其慢慢淨化，不如就這麼執行到底。”
“法子雖然蠢，但好用。”
尋隱也說，“哎，這就是我對他心情複雜的一點了，這個人吧，人實力不行，但這點又沒得噴。”
“說起來，還是小七有先見之明，當初在虛空放了他一馬，這不，正好趕這裡犧牲上了，也沒浪費。”
洛清風：“沒錯。”
葉綰綰思索，“師伯……浪費好似不是這麼用的。”
“咳，意思差不多就是了。”
葉綰綰算是明白六師伯那性子怎麼來的。
敢情一個個帶的。
不過閆定這個人清高歸清高，心眼小歸心眼小，但在九州的大事上，還是很有犧牲精神。
至少在沒有其他方法解決這一座陣法的時候，他選擇了犧牲自己。
對於這一點，尋隱跟洛清風確實是高看他一眼的。
但就一眼。
多的沒有。
葉綰綰也明白。
只是……
“他的肉身撐不住這麼多的怨氣。”
兩人一愣：“甚麼？”
葉綰綰說：“他頂不住。”
尋隱跟洛清風：“嘖。”
果然太弱了！
“小綰綰，怎麼辦。”青璃啞聲說，“這小子，趁我去找你們那會就這麼幹的，我說了別衝動，等你來，可他……”
“正常，人腦子不清醒的時候，總是會做一些自我犧牲自我感動的事，”葉綰綰淡淡道，隔著狂暴的怨氣，葉綰綰抬手敲了敲。
“閆道尊。”
青璃擔憂道：“沒用的，他聽不見。”
青璃已經喊了好幾天，這個人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話，每天照舊破陣，引出陣法裡頭的怨氣融入自身。
她只能看著閆定越來越不受控制。
可話音剛落。
那方聲音響起。
“你……怎麼會來。”
青璃唰地扭頭，“草，你能聽見？”
“那為甚麼不理我！”
青璃咆哮出聲，差點就衝進去。
閆定坐在林間，現在已經不能說森林，怨氣所過之地，萬物凋落死亡，連著他坐的這片土地，都已經失去了生機。
等怨氣黑霧包裹整座山間的時候，這裡也將徹底成為了——死亡之地。
不會有生命活著。
除了閆定。
半死不活。
閆定低聲說：“師姐每天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話，我已經聽膩了。”
“我看你想死啊！一天天的腦子不清醒，求人怎麼了，有人給你求就不錯了，人家小綰綰都沒說拒絕，你傲個甚麼。”
“現在把命丟了你就爽了是不是！”
青璃罵起來不管不顧，四周不止有無上宗的弟子還有天下宗的，但她一如既往地把閆定罵個狗血淋頭。
閆定已經習慣了，面不改色，“我不悔。”
青璃有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閆道尊不必後悔，你這麼做是對的。”
聲音一出，青璃詫異扭頭。
葉綰綰站在兩步之外，淡聲看向了閆定，“我觀察過南山派的陣法，以你的修為強行破陣不難，但你這麼久沒破，應該也是察覺出了一些怪異，所以你一直在試探這一座陣法的底線。”
閆定看向了葉綰綰，有些意外，但又有些期盼她繼續說。
所以他沒吭聲。
葉綰綰也不需要他吭聲，“你察覺到了有人以龍魂怨氣養蠱，又以假靈根換取凡人精血，把種子送進凡間，你應該也猜測到了被盜取的龍脈之氣跟人類慾望以及青龍怨念混雜在一起，催生出了一股足以毀滅人間的力量。”
“所以你在發現之後，果斷地做出了選擇。”
“犧牲自己，解救九州。”
“對嗎？”
這番話落下，林間靜謐無比。
青璃也怔了一怔。
葉綰綰說：“就連青璃師叔跑來找我也在你計劃內，因為你知道她如果在，肯定會阻止你，所以你故意讓她來找我。”
閆定沉默。
四周也安靜。
葉綰綰卻看向了大家，奇怪地道，“怎麼回事？閆道尊做出這麼多的犧牲，大家不應該為此感動嗎？”
“來，跟我一起鼓掌。”
啪啪啪。
大家整齊的三聲。
“謝謝。”葉綰綰帶頭拱手。
白簡等人秒跟作揖，“謝謝閆道尊。”
閆定：“……”
整齊的道謝聲響徹林間。
無上宗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直被忽略的季長懷也忍不住要出來了。
然。
葉綰綰話鋒一轉，“就是不必了。”
閆定一張臉白了又紅，紅了又青，他這次沒沉住氣了，“你……到底想要幹甚麼。”故意來羞辱他嗎？
葉綰綰：“羞辱你呢。”
閆定：“……”
葉綰綰：“沒看出來嗎？那我重複一遍，我來羞辱你呢。”
閆定：“……”夠了！
閆定忍不住站起來。
可行動間，怨氣已經在湧動，且開始在無差別的攻擊，閆定一驚，又趕忙入定。
葉綰綰指著閆定，給琉璃君上課，“看到沒，逞強就這個下場，不準學。”
青璃：“……”好好好，她算是知道甚麼叫青出於更勝藍。
原以為裴玄的嘴夠毒了。
結果葉綰綰也不遑多讓。
名師出高徒。
但青璃沒插嘴，任由葉綰綰髮揮。
琉璃君用力點頭，“明白了師父。”
閆定咬牙切齒，“你不也逞強？”
葉綰綰意外，“難道閆道尊是在學我礪風城引雷罰之舉？”
閆定沒說話。
可大家知道，這是預設。
當下所有人都開始嘀嘀咕咕，蛐蛐起來。
“沒看出來啊。”
“這小老頭好勝心這麼強。”
“還要跟葉師妹比。”
閆定：“……”
青璃想，從今天之後，閆定聽到葉綰綰三個字怕是要原地彈跳三丈高，然後扭頭就走。
再也不敢惦記了。
“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你忽略了一點，這裡頭的怨氣，比你想得大多了，你一個凡人肉身，撐不住。”
葉綰綰盯著閆定，一字一句地說。
閆定面色一點點地慘白。
“我……”
“所以，”葉綰綰揣著雙手，氣定神閒，“求我吧。”
“求我我就幫你。”
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