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瀾。
這個名字。
柳夢瀾撓了撓頭，好熟悉。
“六師兄，有人找你。”燕雎出聲。
柳夢瀾這才反應過來，有人過來了，他茫然地看向了過來的黎時越。
黎時越身上有傷，所以比往日裡看起來多了幾分柔弱，加上他這一頭快拖地的黑色長髮。
整個人看起來陰柔陰柔的。
柳夢瀾皺了皺眉。
黎時越提了兩壺酒，慢步走來，“喝一個？”
柳夢瀾：“……”
兩人坐在城頭，邊上站著一個燕雎，底下是葉綰綰跟李萬知他們，一群孩子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這會兒聲音變小了，就更聽不清楚了。
柳夢瀾還坐在封印圈子內，出不去，便也與黎時越隔著一段距離，一起坐在城頭。
他問，“有甚麼事嗎？”
黎時越望著魔域沉沉浮浮的天空，“真的忘記了嗎？”
柳夢瀾喝了一口酒，努力回想了一下，“該記嗎？”
“五百年。”
柳夢瀾：“……”
黎時越聲音淡淡，“我等了你五百年。”
四周更安靜了。
連燕雎都靠近了一點。
柳夢瀾怔愣地看向了黎時越，“甚麼？”
“瀾越宮，人間，時越。”
“……真沒印象。”
黎時越忍了很久，忍不住咬牙切齒道：“糖醋排骨，蟹粉獅子頭，牛肉片。”
“……”柳夢瀾猛然扭過頭，“是你。”
黎時越氣笑了，“我說這些你就記起來了？”
柳夢瀾深深地看了黎時越兩眼，“跟以前不一樣了，沒認出來。”
“你放屁！我就沒變！”
“那就是我忘記了。”
“對，你就記著菜了。”
“那當然，因為我後來在別的地方都吃不到你燒的糖醋排骨還有烤牛肉片。”柳夢瀾的語氣飛揚，“黎越是吧。”
“……時越。”
柳夢瀾撓頭，“那我記錯了。”
“……”黎時越盯著他，“真的記錯了嗎？殺手名單，上萬個名字你都能記下來，往前推三萬年，往後說最近的兩百年，所有的八卦你都能記得，為甚麼就記不住瀾越宮一直等你的時越。”
“你說過，會來接我！”
“你說過，會帶我離開皇宮，你還說過，自由的時越鳥就不該被關在籠子裡。”
黎時越揪著柳夢瀾的領子，穿過了封印圈子，直接抓住了柳夢瀾，“你騙我。”
柳夢瀾：“……”
“咦惹。”
聲音響起，柳夢瀾扭頭看去，就見燕雎跟孩子們都在，連著底下的人也都看著這裡。
柳夢瀾：“……我說過這麼多嗎？”
黎時越冷笑，“為了吃的，你說得還可以更多。”
柳夢瀾低聲說：“那就是我餓壞了。”
黎時越動作一頓。
柳夢瀾撓了撓頭，“我在進天一宗之前，沒怎麼吃飽過肚子，所以每次吃飯的時候信口胡來比較多。”
“不好意思啊……”柳夢瀾訕笑。
黎時越臉色難看，還要再出聲。
“五百年前，時族皇宮是吧？”冷不丁的聲音從後面冒出來，柳夢瀾跟黎時越一同回頭。
就見陸清玄提著藥箱，冷冷地看著黎時越。“時越，太子？”
黎時越微怔。
“不認識我了嗎？”陸清玄冷笑說，“你的命還是我救的呢。”
黎時越瞳孔微縮，“你……”
陸清玄看他神色，便道：“看來是想起來了。”
陸清玄把藥箱放下，柳夢瀾看他神色，狗腿地伸出雙手去捧，“師兄，我來。”
陸清玄：“……”
他冷笑一句，把藥箱交給了柳夢瀾，繼續道：“五百年前，我們那會也不大，那會我十六，他十二。”
“這個蠢貨為了賺錢吃飯，接了第一筆殺手生意，進皇宮暗殺太子。”
黎時越一怔。
陸清玄繼續說：“不過學藝不精，人是進宮了，但想不到用甚麼手段，可以確保自己全身而退，加上因為在宮裡吃得飽，穿得暖，也沒餓著，所以就把任務忘記了。”
柳夢瀾小聲說：“……別胡說。”
陸清玄冷笑道：“胡說甚麼，難道你不是忘記了嗎？還是要我直接說，你看他過得太可憐，所以也沒動手。”
陸清玄扭頭就說：“本來他的計劃是假裝太監進宮尋找機會，可管事的不知道怎麼弄錯了，把他送到了宮女那一邊，他在皇宮是沒伺候你，光被你伺候了，可這小子也沒對不起你。”
“如果不是他幫你擋了那麼多場暗殺，你早死了，為甚麼你爹死那麼早，是他乾的。”
“為甚麼你能一路暢通，坐上皇位，也是他乾的。”
“你那些人間兄弟，個個都要你死，他一個個去處理了，他說甚麼，一飯之恩，當以性命相報。”
“他這個人是有點不靠譜，可時越太子，我們家老六，可從來不會白吃別人的飯。”
黎時越怔怔。
陸清玄冷笑，“你想要逃出皇宮，可那會人間四處戰亂，我跟老六親人父母都死在了戰亂之下，無處可去，這才四處流浪。”
“你想要離開皇宮，可那地方對我們來說，也曾是嚮往而無法追求之地，所以他說，把髒東西都清理好了，留一個不錯的皇宮給你就好了，不管怎麼說，都是一個家，也不枉你請他吃了三個月的飯。”
黎時越失神。
“那你現在是在幹甚麼？找他算賬嗎？你心心念念他幹甚麼，找他算賬嗎？”
“可在你五百年的人生裡面，不過只有三個月的小殺手，就這麼值得你記得嗎？”
“真記得，怎麼會一直沒找呢。”
“我一直在等。”
“等甚麼，”陸清玄冷笑，“你腿斷了還是瘸了，不會自己出來找嗎？難道你不知道在你登基第二年，因為老六倚靠的那個組織暴露，我們兩個人就被追殺。”
“若非逃入了仙家之地，被師父撿到，我們兩個人就死了。”
陸清玄戳著黎時越的胸膛，“現在在幹甚麼，一副深情要死的樣子給誰看，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是男的嗎？”
柳夢瀾：“啊？”
陸清玄給了他腦袋一掌，“笨蛋，人家把你當槍使呢，殺手柳夢瀾，你一進宮他就知道了。”
“還真以為你當宮女他認不出來啊。”
“瀾妃你個大腦袋。”
陸清玄咆哮。
柳夢瀾抱臉，“我以為我偽裝得很好。”
陸清玄：“……”
黎時越：“我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