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不回了六師伯,我聽見了。”那一顆星辰,掛在半空,隨著星澤回來之後。
紫雲戒也回到了葉綰綰的手上。
屬於她的弟子令牌也在。
只是因為她魂飛魄散那一刻,令牌也碎了。
裴玄隨手一下就給她修復了,所以現在葉綰綰也進了通靈陣,久違的聲音響在耳畔,有一種恍惚隔世之感。
更別說此刻,她正坐在虛空。
對面就是裴玄。
遠處是黎珩與百鍊神尊的戰場,可不管他們打得如何激烈,也影響不了這邊的情況。
戰鬥之後,魔域跟九州都還有很多事情要去料理,但此刻天一宗的人都沒去管。
葉綰綰與裴玄也不會去管。
師徒兩人對坐虛空已經有一個時辰,如當年在雪山時,他們坐在石臺上靜修。
一坐就是幾天。
葉綰綰不知道該說甚麼打破沉默,因為想說的話太多了,所以不知道從何說起。
乾脆就這麼看著裴玄。
唇瓣輕動間。
輕喃的是兩個字。
“師父。”
裴玄也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兩百多年不見,走之前還養得好好的小徒弟。
就剩下一個魂了。
裴玄:“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葉綰綰低下頭,“對不……”
“為甚麼要道歉?”裴玄淡聲打斷,帶著不解。
葉綰綰抬起頭,眼圈微紅,“我把自己混成這樣。”
裴玄微頓,“我不是在罵你。”
靈主傳音:“……但你太兇了。”
裴玄:“……”
看著葉綰綰傷心的樣子,裴玄緩了語氣,“師父不是在質問你,當年的事……”他斟酌再三,覺得如果說出“你做得對”,那葉綰綰說不準下次還要再來一次。
可說不對吧。
小徒弟怕是又要難過。
裴玄迅速轉移目標,“是四大古族的錯。”
嗯。
這個沒問題了。
葉綰綰紅著眼睛,“我……當時著急了。”
裴玄的大掌落在了她的頭上,在第十州反覆思量了很多遍的話,想著等見了她一定要先罵後分析,再安撫,可到了嘴邊,終究全變了,唯有一直壓在心間的那一句真心話。
“不怪你,是師父不在。”
“才讓別人這麼欺負你。”
葉綰綰聞聲一怔,她看著裴玄,眼淚一顆又一顆,大顆掉落,她撲進裴玄的懷裡,“師父……師父!”
她嚎啕大哭。
哭出了這兩百多年的委屈與偽裝堅強,哭出了這一些日子的擔驚受怕,哭出了怕再也看不到他們的恐慌。
“我做得不夠好,才讓師父這麼擔心,都是我的錯,如果我再努力努力,就不會發生了,如果我能跟師父一樣強……”
裴玄輕嘆口氣,拍了拍她的背,“你已經很好了,再好的話,師父都覺得你能當我師父了。”
“……”葉綰綰想笑,可眼淚止不住,故而破涕而笑的這一句又夾雜著一點哭腔,看起來像是喘不過氣,更委屈了,“可我差點護不住大家。”
“為甚麼一定要護住大家,誰給你的責任。”裴玄敲了她的腦袋一下,“誰給你的任務?”
葉綰綰哽聲說,“可是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但小徒弟,你還小呢。”
裴玄看著她,“你還是個兩百多歲的孩子。”
葉綰綰抽噎著說,“可師父三百多歲就收了我當徒弟,師父三百多歲就當天道了。”
裴玄:“……”
沉默。
算了,反駁不了。
他們家的人都一樣。
葉綰綰擦去眼淚,“我不想失去家裡任何一個人。”
裴玄:“那你呢。”
葉綰綰垂下眼,又抬起頭說,“所以我跟自己說,一定會努力回來的。”
“一定會,一定會回來。”
她一字字重複。
每個字都如誓言,落在了裴玄的心上,就似他在第十州一樣。
也告訴自己。
一定會回來的。
兩人相對無聲,最後總結——“都怪天道。”
天道:“……”
靈主輕嘆,“你們啊,就誰也別說誰了,底下那個還在封印圈子裡的坐著呢,看著也不是會後悔的樣子。”
“天一宗的,都一樣。”
兩人齊聲:“怎麼了?不好嗎?”
靈主:“……很好。”
裴玄漫不經心地敲著膝蓋,“你這肉身,奪舍不行,配不上你。”
靈主:“……”
柳夢瀾:“哼!!”
葉綰綰忙說:“師父,我不著急的,問天師祖說過,只要集齊九天玄鐵,南明離火,太陰真水,以及不死仙樹跟息壤就能打造出適合我的肉身,所以慢慢來就好了。”
靈主意外:“甚麼?”
葉綰綰把問天的打算給他們說了一遍,提到以九天玄鐵為基礎,太陰真水與南明離火為淬鍊。
而不死仙樹跟息壤可以讓葉綰綰新肉身達到先天靈脈,不死自愈,斷肢重生的強大。
葉綰綰每說一句,裴玄跟靈主就越安靜。
說到了後來,葉綰綰的聲音越來越小,以為他們的沉默是覺得不靠譜。可為了驗證問天的想法是對的,她把九天玄鐵煉製出來的肉身取了出來。
與葉綰綰一般無二的身形與容貌,彷彿是複製出來的,只是金屬的軀殼,顯得冷冰冰的。
沒有任何活人波動。
可也因為這金屬的特殊,讓她的氣質看起來更不俗了。
靈主打量著這個東西,看了看裴玄。
“這……”
裴玄若有所思,“他這法子,是不是給別人計劃的。”
葉綰綰一怔。
她猛然之間想到了一個可能。
是啊,提到打造葉綰綰的肉身時,為甚麼問天反應那麼快,而且隨口就道來五種罕見的材料。
只有一個可能。
他曾經研究過肉身重造的材料。
而且從某種情況來看,不是給他自己,而是給另一個人。
問心師祖。
葉綰綰怔怔地看向了裴玄。
裴玄跟靈主在聽到時就立刻反應過來了,可她居然沒有……
裴玄拍了拍她的額頭,“想甚麼呢。”
“我覺得我對問天師祖……瞭解得還不夠深。”葉綰綰有些愧疚,“他這是給問心師祖準備的。”
“你一個兩百多歲的,要了解一個三萬歲的老頭做甚麼,讓他了解你就好了,只有老人跟不上時代的,怎麼還有小孩去理解老封建,學他滅仙嗎?”
葉綰綰看了看左右。
裴玄:“他不在。”
葉綰綰哭笑不得。
裴玄轉口:“不過好歹有點用。”
葉綰綰好奇,“師父是覺得……”
“能用。”裴玄看向了葉綰綰,“而且非常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