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漸起,宮牆染霜,太清宮外,黃葉飄零。
清霽靜坐於外閣書檯,翻閱《帝脈圖鑑》——這是林婉兒親手所授、親口所講的第一本書。
他素日沉默寡言,自醒來後便未多語,隻日日習文練字,記永珍於心,不問旁人。
可白芷衣卻發現一件異樣之事:
清霽記憶驚人,每日所學,過目不忘;凡聽之言,皆可複述分毫不差;甚至連宮人行跡、值守調換,也暗中記於心間。
這不是普通孩童的“聰明”,而是一種——極度理性、極度冷靜的掌控感。
白芷衣暗中奏報林婉兒:“鳳後,此子心性極靜,性情未明,若養之……將來恐非臣子之命。”
林婉兒回信一語:
“我從未將他養為臣。”
“我所護,是他此生不被人奴役。”
就在清霽第七次抄錄鳳脈圖時,他忽然抬頭,問侍立的少年隨侍李柏:
“你曾學兵法?”
李柏愕然:“回殿下,奴不曾。”
清霽點點頭,似自語,又似沉思:
“太清宮外北圍,有伏兵四十三,兵械皆藏於夜閣地道。”
“其中五人為外來死士,三日未更,且無夜更回報。”
李柏大驚,連夜將此訊送至鳳儀宮。
林婉兒聞報,瞬間凝眸:“封鎖太清外圍,捉拿所有疑人!”
當夜,影衛出動,於太清北圍地下通道中,擒獲死士五人,繳獲“逆鳳符令”一枚,圖謀竟是偷襲清霽,奪其命印魂骨!
白芷衣驚呼:“他們竟早已察覺——命魂轉移之事!”
林婉兒手握“逆鳳令”,冷聲道:
“那場魂陣之後,我便知,這世上不會容我護得一人清淨無爭。”
“既如此——便由我設下新的局。”
三日後,林婉兒秘密召清霽入鳳儀宮,遣散左右,親口問他:
“你既知命非凡俗,是否願……立下太清密約,入儲位,承鳳魂?”
清霽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問了一個極不尋常的問題:
“若我拒絕,你會如何?”
林婉兒凝視他許久,終是輕聲一笑:
“我便送你遠去。”
“尋一處清山明水,斷宮廷紛爭,再不相擾。”
清霽眼底微光一閃,終是緩緩低頭:“我……不願遠走。”
“我想留下。”
“不是為鳳印,不是為皇位,而是……為你。”
密約立。
清霽之名,未被列入朝錄儲位,卻悄然落入鳳後密冊,命魂轉錄於“鳳譜暗印”之中,唯有鳳後、首輔、太史三人得知。
同日,鳳元君被封為“東宮講席”,暫離儲君之位。
外界皆傳其“靜修養性”,無人知曉真正變化。
而清霽,依舊只是太清宮中不問世事的少年,卻悄然掌握了太史局、玄司、影衛三方調令權——以“內閣影子之子”之名,入主鳳後機密之心。
秋末時節,京中再現風波。
皇城西南,糧道突斷,三百餘民死於飢疫。
戶部尚書推諉塞責,指責災地隱匿實情,林婉兒親令清霽審卷。
他僅用了兩日,便查清內情:
——災地官員三人已提前收糧轉運入私庫,聯合京中商戶囤糧牟利。
更驚人的是,供糧商行之一,竟牽連沈家旁支!
林婉兒震怒,令韓聿徹查。
而清霽卻道:
“不宜動沈。”
“若牽動首輔血脈,朝中將恐,且亂。”
“此案雖重,不可驟切,而應連根拔起。”
林婉兒凝視他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那你來定,此案如何處置?”
清霽微微一笑,揚筆落字:
“削鹽糧之權三處,收回撥運之令,廢戶部副史,擢用通吏之子補位,分糧賑災,立碑於南郊,明責、立訓、告民心。”
韓聿閱令,讚不絕口:
“此子謀斷不下你。”
林婉兒卻只是靜靜看著清霽:
“他不是我。”
“他是……另一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