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未歇,京中人心卻已悄然動盪。
自靖親侯在朝堂上跪請徹查舊案後,朝中風向悄然轉變,大理寺內也開始重新翻查一樁早已封存十餘年的命案。
而那命案,正是蘇貴人之死。
夜深,大理寺。
尉遲燁披著狐裘立於卷宗閣中,火光照亮他沉冷的面容。
“將蘇青妍舊案卷宗、證詞、驗屍文書、宮內當日禁軍輪值記錄,全部調來。”
一旁的大理寺卿梁知遠面露難色,卻不敢違抗,只得親自命人搬來幾大箱塵封檔案。
“靖親候,小心火燭。這些舊卷自太后欽令封存以來,未經翻閱,一旦毀損……”
“毀?”尉遲燁冷笑,“若不是她下令封存,我孃的案早該昭雪。如今這紙上字雖還在,可當年命已斷,怕是沒人真當回事。”
他抬手,重重開啟一卷,掀起一層灰塵。
梁知遠默然。看著他翻卷如風,眼神如刀,忽覺身後汗意涔涔。
通宵查卷,至五更天,尉遲燁終在一份宮內夜巡筆錄中,發現一條異常記載:
“庚申夜,巳時三刻,御苑小道有人影閃現,疑似內侍偷行,未敢攔阻。”
旁批卻赫然標註:“非要案相關,不錄。”
尉遲燁盯著那行字,冷笑出聲:“非要案相關?”
“蘇貴人便是在庚申夜,於冷宮殞命。”
他立刻揮筆,命風彥之取當年夜值內侍名冊:
“查!那一夜誰在御苑執勤?誰在小道上巡邏?每一個人都不能放過!”
風彥之立刻領命而去。
清晨時分,宮門初開。
卻見一道聖旨已由內侍飛馬送至大理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即日起,靖親侯尉遲燁準權查蘇貴人舊案,所涉人員,不得阻攔;違者,以抗旨論。”
眾人譁然。
這是皇帝親手給他“尚方寶劍”。
梁知遠低頭拱手,語氣終於多了幾分敬重:“靖親侯,如今您要查誰,大理寺皆聽令。”
尉遲燁只淡淡道:“本侯要查的,不只是蘇貴人之死。”
“而是這皇宮裡,十七年前藏下的血債。”
同一時間,景仁宮中,太后冷笑將聖旨撕碎。
“皇上終於還是放他下場了。”
身旁心腹連忙低聲勸:“太后息怒,靖親侯雖有皇命,但大理寺畢竟是舊部主掌,咱們安插的人……尚能牽制。”
“牽制?”太后輕哼一聲,轉身看向窗外落雪。
“那小子不是軟腳蟬,他有蘇青妍的骨頭。你越壓,他越反。”
“叫人盯緊大理寺,若他再追出一步,便放出‘錦衣司舊檔’。看他追真相,還是要命。”
而與此同時,林婉兒也收到風彥之飛鴿傳信。
她手指捻著那張小小紙條,紙上只有一句:
“案中舊人,皆不可靠,需借你一手。”
她沉吟片刻,喚來楚雲山。
“查當年御苑執勤的所有人,尤其是那個‘小道上行蹤可疑’的宮人。”
“去禮部檔案裡調他們的去向,活著的一個不漏,死的也給我找出骨灰來。”
楚雲山拱手:“是。”
她垂下眼眸,喃喃道:
“我要他查到的,不是冰冷的紙筆。”
“而是真相的血。”
日暮,大理寺再審一位舊年宮人。
那人已年近七旬,早被調往西山觀菜司種菜,原名李拙,曾為冷宮值夜小太監。
尉遲燁親自提審,對方面容惶恐、雙手顫抖:
“靖、靖親侯,小人、小人甚麼都不知啊!”
尉遲燁取出一塊殘玉,玉身焦黑卻隱有梅花紋。
“你可認得?”
李拙眼神一縮,竟是撲通跪地,大哭起來:
“是……是她的!蘇貴人的!那年她被送入冷宮前,親手交給小人,說……說若她出不了冷宮,就將這玉藏好,說……說總有一日,她兒子會來找她!”
“她說,她不甘心——她是冤的,是被人害的!”
尉遲燁眼眶瞬間泛紅,身形微微顫抖。
“是誰?是誰害她?”
李拙驚恐搖頭:“她不敢說,只說‘那人位極人臣,若說出名字,連累三族’……她怕,怕連累小人!”
尉遲燁緩緩閉眼,良久,低聲問道:
“你這十七年來,為何不逃?”
李拙跪伏在地,聲音哽咽:
“小人……小人怕她魂不散,怕她在御苑那棵玉蘭樹下等人。小人不敢走,小人……欠她一條命……”
夜已深,大理寺案室燈火不熄。
風彥之走進來,低聲稟報:“找到當年另一個御苑內侍,他並未死,但被調去邊陲,現今在軍中為一小旗,名叫白仞。”
“不過……此人剛被調回京,昨夜卻暴斃在驛館。”
尉遲燁眉頭驟皺:“死因呢?”
“官方報‘急症猝死’,但屬下查過,屍身尚未入殮,可請太醫複驗。”
尉遲燁點頭:“我明日親自去。”
“此案,越查越深——若他是被殺滅口,幕後之人,便不只是太后。”
“是整個舊勢力,都怕蘇青妍之死,重見天日。”
風雪夜,大理寺外宮燈如豆。
尉遲燁立於雪中,望著這座權力之城,眼神冰冷如刃。
而在另一邊的乾清宮中,林婉兒亦未入眠。
她看著燭影中的案牘,輕聲道:
“你若能斬出一條路,我便替你擋風。”
“可你若墜入刀山火海……”
“我會親手……把你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