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乾清宮。
寒鴉掠過簷角,皇帝獨立御書房,目光如電,手中緊握著一封來自錦衣衛的密奏。
“夜燼首領已於昨日未時引陌生青年潛入景仁宮,形貌特徵與陛下幼年圖譜所繪先帝私子疑似重合,太后設宴迎之,疑有意擁立為主。”
他緩緩合上密奏,手背青筋暴起,眸光漸冷。
“她終於動手了。”
他轉身,冷聲喚道:“召林婉兒、楚雲山、風彥之速來御前——今日若不斬草除根,這龍椅怕是要被人掀翻了!”
與此同時,林婉兒方自宮中歸來,步入中宮偏殿。
她神情淡然,目光微沉,腦中卻仍迴盪著昨夜那少年的一句話:
“你守我母妃十年,我該敬你。但若你也想借我之名固權奪位——我寧死不借。”
那雙金眸,毫無虛偽之色,倒像是……真的甚麼也不圖。
風彥之自暗處步出,將一封寫有血字的老檔案呈上:“此物來自太醫院廢閣,密封於內庫已十五年。”
林婉兒展開,只見上面寫著:
“癸丑年三月廿五,午時,一女嬰產於翠香苑,母為柳貴人。女嬰體弱,轉予宮外撫養。”
她目光倏然一凝:“柳貴人……正是先帝生前最寵之人,後被廢黜。可她誕下的是女嬰,為何今日來的是男子?”
風彥之道:“或許女嬰夭折,或許此人,另有其母。”
林婉兒閉眸片刻,沉聲吩咐:“立即查翠香苑那一年所有宮婢進出記錄,另命錦衣衛,查十七年前所有‘宮中走失’的嬰孩案卷。”
“要快。皇上……已經起疑。”
乾清宮中,楚雲山率先抵達。
皇帝望著這位昔年麾下戰將,沉聲道:“楚將軍,若今日朕欲清宮肅政,你可願帶兵入宮?”
楚雲山拱手沉聲:“臣聽令。”
片刻後,林婉兒、風彥之一併抵達。
皇帝直截了當地問:“你見過那少年?”
林婉兒不避不諱:“見過。”
“他自稱先帝之子,但無憑無據。”
皇帝盯著她,聲音驟冷:“若他真是朕之兄弟,朕該如何處置?”
林婉兒卻反問一句:“皇上在意的是血脈,還是皇權?”
這一問,叫皇帝一時語塞。
風彥之見狀,適時上前:“陛下,當年翠香苑確有一私生女被轉送宮外,但與此人無關。夜燼所扶之人,身份未明,極有可能是太后安插,用以震動朝局之子。”
“且……”他取出一紙名冊:“此人真實姓氏,極可能為——‘尉遲’。”
林婉兒瞳孔微震。
皇帝沉聲問:“尉遲?”
風彥之點頭:“尉遲氏,乃太后孃家舊族,十七年前曾有一名男嬰‘失蹤’,而太后曾於同年於景仁宮私自召入醫女。”
“此子或為尉遲族私生,以‘帝血’之名行入宮之實。”
皇帝拍案而起:“好一個太后!好一招移花接木!”
林婉兒卻低聲問:“陛下,若屬實,您打算如何處理太后?”
皇帝緩緩坐下,神色複雜。
“太后終究是朕母后。若貿然廢她,天下不安。”
林婉兒冷聲道:“可若不處置,便是養虎為患。”
“太后這一步棋,既敢走出來,就絕不會收手。”
她緩步上前,盯著皇帝的眼睛:“若陛下不忍,那便由臣妾來為您動手。”
當夜,林婉兒以皇后身份,密詔錦衣衛,封鎖景仁宮三日,並命風彥之秘密調出五十親衛,暗中布控中宮與太后寢殿通道。
而楚雲山,則於宮外調兵入京,名為“守冬至宮宴”,實則準備封鎖京城,防止“帝血之亂”。
而那個“少年”,也在景仁宮中,被太后暗中安排“認祖歸宗”。
但就在認祖之禮前夜,他卻悄悄撕碎了那封“詔書”,並命夜燼將一封親筆信送往中宮。
信中只一句:
“若我非真龍,你亦不會假鳳。”
林婉兒看著這句短短的話,沉思良久,終於下令——
“傳我懿旨,明日冬至宮宴,命‘帝血’現身,百官同鑑。”
“是騾是馬,明日牽出來見真章。”
冬至將至,宮宴之前,風雲乍起。
而今夜,林婉兒靜坐冷殿,鳳冠未解,纖指撫案,輕聲問風彥之:
“你說……我若錯殺了一個真龍,是否會後悔?”
風彥之沉默半晌,淡淡道:
“你若不殺,或許亡的,是整個江山。”
林婉兒微微一笑,笑意中卻含著森寒決絕。
這一夜,京城無眠。
而明日午時,景仁宮“帝血認宗”,與乾清宮“皇帝賜宴”,將於同一時辰開啟。
天下矚目。
是血親?是詐子?是真龍?是假鳳?
林婉兒,終要親手掀開這最後一層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