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一隅,舊井荒廢已久,風雪中泛著死一般的沉寂。
林婉兒手執血玉,緩步踏入井前殘院。寒風獵獵,裘袍獵獵作響,映得她身影愈發瘦削卻堅定。
她停在井邊,凝視那口蒙塵的古井,玉墜在指間沉甸甸地墜著。
“你終於來了。”
女子低語聲,從井旁暗影中幽幽傳出。無鳶披著黑袍,身姿曼妙,面容卻如蛇蠍般冷酷。
她從暗影中步出,掌中託著一盞青燈,燈影搖曳,如鬼魅低語。
“這世上能讓你動心的,不是風彥之,不是權勢江山,而是——你母親。”
林婉兒抬眸,目光如冰:“你將她牽扯進來,已是自絕後路。”
無鳶唇角冷笑:“她本就在這場棋局中,從未離開。”
她揚手,井旁石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封鎖的暗洞,洞口幽深,陰風透骨。
“她死在這裡。”
林婉兒心神劇震,身形微晃,卻強自穩住。
“胡說!”
“她死於流放途中,屍骨無存——你怎知她葬於宮井?”
無鳶不答,只掏出一物——一枚白玉骨簪,簪頭刻著“楚”字。
“這是她臨死前最後所留。我親手取來,埋於此井。”
林婉兒瞳孔驟縮,認得這簪,是她年幼時親制,送與母親之物。
“你……當年就在?”
無鳶笑得殘忍:“不止在,還親手推動她墜井。”
林婉兒猛然拔出匕首,身形一動,便欲刺去!
無鳶卻早有防備,手中掌風擊出,兩人瞬間交手,雪中鬥影如電。
林婉兒畢竟未習過內力,三招之內便被震退,匕首脫手,跌坐雪地。
無鳶步步逼近,冷笑如蛇:“你的聰明,是你最大的弱點。”
“你步步為營,終究還是輸了感情。”
她舉掌欲落,掌風凝聚殺氣!
林婉兒閉目,卻聽一聲破空厲喝——
“住手!”
風彥之披雪而至,身形如電,手中長劍劃破夜色,擋下無鳶掌力。
兩人硬碰,風雪炸散,無鳶退後三步,嘴角滲出血絲,冷哼:“你果然來了。”
風彥之立於林婉兒前方,面色冷厲,寒聲道:“你該知道,動她,便是動我。”
無鳶笑得慘烈:“風彥之,你護她,卻不知你父風晟,才是她母之死的始作俑者!”
“若非你父獻策,太后怎會下旨處死楚晚吟?”
林婉兒一震,抬頭驚問:“你說甚麼?!”
無鳶冷聲答:“你母親昔年所犯,不過是無意捲入先帝舊事,而風晟——藉機邀功,挑唆太后,以‘意圖謀逆’之罪將她暗殺!”
“你進宮為復仇,而你今所愛之人,他的父親,正是你仇人。”
話音落下,天地一片死寂。
林婉兒臉色蒼白,彷彿被一記悶雷劈中,手中玉墜墜地碎裂。
她望向風彥之,眼中湧出前所未有的恨意與茫然。
“是嗎?”
“你……早知?”
風彥之眉頭緊鎖,沉聲道:“我近日得書信方知我父涉事,我未曾隱瞞你。”
“我正欲向你坦白,便收訊息你入了此局——”
林婉兒冷笑,聲音哽咽:
“坦白?你為何不早說?你明知我入宮為何,卻還……讓我愛你。”
風彥之眼神劇痛,握拳跪下:
“若我父真是罪魁,我風彥之願以命謝罪。”
無鳶冷哼:“真是動人,戲都做全了。”
“但這情深意重,能救你嗎?”
話音剛落,她飛身襲來,一掌劈向風彥之胸口!
風彥之護住林婉兒,硬生生接下,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林婉兒驚呼,扶住他,怒聲道:“你瘋了嗎!”
風彥之目光溫柔,手覆上她肩頭,輕聲道:
“我若死,只求你……別恨我。”
就在此刻,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直射無鳶後心!
無鳶身形一側,堪堪避過,冷聲道:“誰!”
四周雪林震動,十數黑衣侍衛自暗中圍出,沈崇明親率御林軍趕至。
“風大人,皇后娘娘,末將來遲!”
林婉兒勉強站起,面色慘白,卻眼神堅決。
“無鳶,還不束手就擒?”
無鳶冷笑,忽擲出一枚煙彈,濃煙遮目,趁亂遁入雪林,轉瞬不見。
沈崇明欲追,被風彥之攔下。
“不可追,她擅用毒物,莫中其計。”
林婉兒望著風彥之身上血跡,心痛至極,卻哽在喉間,終未言出。
風彥之伸手,想握住她,卻被她輕輕躲開。
她低聲道:“此局雖破,但心已亂。”
“你先回去,我……要一個人靜一靜。”
風彥之眼中一痛,卻終是點頭。
“好,我等你。”
回至中宮,林婉兒獨坐榻前,玉墜碎片在掌,淚水無聲滑落。
她終於明白,原來她以為最遠的仇怨,卻近在身側。
她曾以為步步為營,終可翻盤。
卻不知,情之一字,最難算計。
——她要復仇,但她也愛他。
如今,仇與愛交纏,她……何去何從?